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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如同拧紧了发条的钟摆,在不紧不慢的节奏中滑过了十余日。林婉音逐渐习惯了陈家大宅的生活规律。每日晨昏定省,向公婆请安,是雷打不动的功课。庆幸的是,婆婆陈老夫人虽面容严肃,规矩严苛,但并非刻意刁难之人,只要礼数周全,便也相安无事。公公陈伯荣多半时间忙于外务,见面次数不多,态度也算温和。
白天,陈绍衡几乎都在军营,偌大的宅子里,林婉音最多的消遣,便是与姐姐陈静仪的一双儿女作伴。六岁的高怀安和五岁的高怀宁,成了她在这深宅大院里难得的亮色。凭藉着在现代社会了解的那些儿童心理知识,再加上几分天生的耐心,她讲故事的本事堪称一绝。
她不会讲那些老掉牙的“二十四孝”或“女戒”,而是信手拈来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新奇世界。她讲小美人鱼为爱化作泡沫的忧伤,讲众神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纷争,讲小女孩爱丽丝掉进兔子洞后的奇遇,甚至还会讲一个来自未来、拥有神奇口袋的猫型机械人——哆啦A梦的故事。这些故事充满了想像力与情感,远非当下孩童听的寻常故事可比。
两个孩子立刻被这个彷佛藏着无数宝藏的舅妈迷住了,天天缠着她,连亲娘陈静仪都笑称:“婉音,你可是把他们俩的魂儿都勾走了。”通过孩子这座桥梁,林婉音与性情温和、没什么架子的陈静仪也渐渐熟络起来,这让她在陈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花厅,林婉音正被怀安、怀宁一左一右地围着,刚开了个头:“今天咱们讲一个叫哈利·波特的小男孩的故事,他住在一个楼梯下的壁橱里,但在十一岁生日那天,他发现自己是个巫师……”
“舅妈,巫师是什么?会变戏法吗?”怀宁眨着大眼睛问。
“巫师啊,可比变戏法厉害多了,他们能骑着扫帚飞上天,能用一根小木棍念出咒语……”林婉音正笑着解释,丫鬟进来通报:“少奶奶,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婉音心下微诧,安抚了两个小家伙,便起身往婆婆院中去。
到了才知道,原来是关乎“回门”之事。按礼俗,新娘婚后第三日便该由新郎陪同回娘家,谓之“归宁”。但因陈绍衡军务繁忙,一拖再拖,眼看都快半个月了。陈老夫人觉得再拖下去,于礼数上说不过去,会显得陈家不重视这门亲事,不重视这个儿媳。
“礼品都已备妥,明日一早,让绍衡陪你回去一趟。”陈老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回去后,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也要让你父母家人知道,你在陈家一切安好,莫要让他们挂心。”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提醒林婉音,回门是展示陈家恩宠、维系两家关系的机会,她需得扮演好“幸福新妇”的角色。
林婉音垂首应下:“是,母亲,儿媳明白了。”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回林家……那个她只住了短短时日、却倍感压抑的“家”。
次日清晨,陈绍衡难得地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深色长衫,更显身姿挺拔,眉宇间的冷峻却并未因服饰的改变而消减多少。数辆汽车载着丰厚的礼品——成坛的美酒、整只的火腿、精致的各色糕点和时鲜果品,浩浩荡荡地驶向林公馆。
林家人早已得到消息,林兆山、马氏和两位姨娘、兄弟姊妹皆盛装等候在门口。车队一到,林兆山立刻带着众人迎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贤婿公务繁忙,还特意抽空陪小女回来,真是有心了!”林兆山拱手道。
“岳父大人客气,分内之事。”陈绍衡下车,微微颔首,礼节周到,语气却依旧疏淡,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林婉音跟在他身后,看着曾经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父亲,此刻在陈绍衡面前如此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心中只觉无比讽刺。果然,权势才是最好的通行证。
进入客厅,分宾主落座。佣人奉上香茗。林兆山极力寻找话题,从时局生意到家长里短,言语间满是奉承。二哥林时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礼貌性打了招呼。林婉如看着林婉音价值不菲的衣饰和陈家带来的厚礼,眼神复杂,既有嫉妒,又有些不是滋味。
唯有三哥林时南,眉头微蹙,看着主位上气场强大的陈绍衡,再看看安静坐在一旁、更显纤弱的林婉音,心中充满担忧。他趁众人寒暄间隙,凑到林婉音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愤懑:“婉音,在陈家……他可曾为难你?若是他待你不好,你定要跟我说。这等武夫,哪里懂得怜香惜玉!”
林婉音心中一暖,知三哥是真心关怀。她轻轻摇头,低声道:“三哥放心,我很好。”这话七分是安抚,三分也是实话。陈绍衡虽冷,但至少未曾刻意折磨。
午宴设在水榭,极为丰盛。席间,林兆山更是殷勤备至,频频向陈绍衡敬酒,话语间满是巴结与对两家联姻“圆满”的庆幸。陈绍衡酒量甚佳,来者不拒,但言辞依旧简洁,应对得体却透着一股疏离,彷佛一道无形屏障,将林家的热络客气地挡在外面。
林婉音作为名义上的主角,却更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她看着父亲脸上近乎刻意的笑容,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恭维,再回想自己初入林家时所受的冷遇,只觉眼前一切无比讽刺,心底索然无味。
三哥林时南如坐针毡。他看着父亲对陈绍衡显而易见的奉承,心中对新思潮中“人格独立”、“反对封建包办”的认同感便强烈地灼烧着他。尤其看到林婉音——这个他心中单纯、惹人怜惜的妹妹,此刻像一件被展示的、用来换取家族利益的瓷器,安静地坐在那位气场冷硬的军官身旁,一股混合着愤懑、同情与无力感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当林兆山又一次举杯,说着“望贤婿与小女琴瑟和鸣,早日为陈家开枝散叶”时,林时南终于按捺不住。他猛地放下筷子,力道稍重,发出脆响,引得众人侧目。他端起酒杯,面向陈绍衡,年轻的脸庞因激动和酒意泛红,语气克制却带棱角:
“陈参谋,”他刻意用了官称,“我敬你。婉音她……自小不易,性子也软。如今嫁入陈家,还望你能……多多体恤,凡事……多念及她的意愿。”话虽含糊,却明显是在为林婉音争取空间,暗指这桩婚姻非她所愿。
席间顿时静了几分。林兆山脸色下沉,马氏笑容僵硬。林婉如低下头,嘴角微撇,眼底却闪过一抹看好戏的兴味。
陈绍衡深邃的目光掠过林时南年轻气盛的脸,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三哥多虑了。陈某行事,自有准则。”语气平稳,却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定力,轻易将林时南那点书生气的抗议化解于无形。
林时南被不软不硬地碰回,脸更红了,还想争辩:“我并非此意,只是觉得夫妻之间,贵在相知……”
“时南!”林兆山厉声喝止,“不会说话就少说些!绍衡自是懂得如何待婉音,何须你多言!”他额角微微见汗,唯恐这个不通世故的儿子再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来。
林时南梗着脖子,满脸不服,在父亲威严的目光下,终究愤愤坐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憋闷更盛。
林婉音将一切看在眼里,百感交集。她感激三哥的回护,也看清了林家人对陈绍衡真实的敬畏远大于亲切。她轻轻碰了碰三哥的胳膊,递过安抚的眼神,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争。
宴席在微妙气氛中继续,直至结束。
散席后,众人移至花厅用茶。林婉音寻了个由头,说是要回出嫁前的房间取些旧物。她快步回到那间曾短暂居住过的客房,关上门,立刻从床底暗格中取出那个用红布包裹的木盒。
打开木盒,那枚泛黄的玉佩静静躺在那里。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异变突生!玉佩内部竟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幽幽的蓝色光晕,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同时,一股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麻刺感从指尖传来!
林婉音心中大惊,猛地缩回手。‘怎么回事?之前明明没有这种现象!’她小心翼翼地再次触碰,那麻刺感依旧存在,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蓝色的光晕却没有再出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心头疑云密布,海妹留下的这枚玉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这异常是否与自己穿越有关?
正当她对着玉佩出神之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马氏身边的大丫鬟:“五小姐,太太请您过去说说话。”
林婉音迅速将玉佩贴身藏好,压下心中的惊疑,应道:“这就来。”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深吸一口气,走向马氏的房间。不知道这位精明的“母亲”,突然找她,又要说些什么“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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