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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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露锋芒（第1页）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林公馆内，水晶吊灯的光芒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对林婉音而言，这场晚宴不啻于一场鸿门宴。

她坐在梳妆枱前，望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肌肤莹润，眉眼如画，属于十八岁少女的美好容颜下，藏着的却是一个来自近百年后，名为东野安琳的灵魂。几天前，她还是知名日企的随行翻译，而今，却成了林兆山遗落在东阳乡下的外室女，一个被匆忙召回、用于联姻的棋子。

“下月初六，陈绍衡……”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命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她就要被推向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在另一个深宅大院里，开始一段身不由己的人生。

“五小姐，晚膳时辰到了。”丫鬟小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婉音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东野安琳的阅历告诉她，恐慌无用，唯有保持清醒，才能在夹缝中寻得一线生机。

餐厅的奢华令人窒息。水晶吊灯与银质餐具折射出冰冷的光，映照着一张张心思各异的面孔。

主位上的林兆山摩挲着玉扳指，心思早已飞到了生意场上。马氏端坐一旁，深紫色旗袍衬得她威严而疏离。大哥林时东风尘仆仆，正与父亲低声商讨纱布价格与漕运难题；二哥林时西则沉浸在他的《诗经集注》里，彷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唯有三哥林时南对她投来温和的笑意，并示意身旁的空位。在这冰冷的家族里，这份有限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而对面的林婉如与沈姨娘，目光则像刀子一般，挑剔地刮过她身上过时的衣衫，眼神里混杂着轻蔑与毫不掩饰的庆幸。

晚宴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进行。除了银匙碰撞与克制的咀嚼声，便是林兆山父子讨论生意经的低语。

“北边的战事影响漕运，这批棉纱得走铁路……”

“怡和洋行的报价压得太低……”

他们字字句句关乎利益得失，对于即将为家族牺牲婚姻的林婉音，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就在这场沉闷的家宴即将例行公事地结束时，林婉音放下了汤匙。

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主位上的父亲。灯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父亲，”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划破了虚假的平静，“在婚事敲定之前，女儿……能问一个问题吗？”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连沉浸在书中的林时西也抬起了头。

林兆山皱起眉，显然不悦于这意外的枝节，沉声道：“……你问。”

林婉音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这位陈绍衡陈参谋，”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却无比清晰，“他……是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吗？”

死寂。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像一把利刃，猝然撕开了“联姻”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将其下仓促的、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暴露无遗。

“父亲！”

三哥林时南猛地放下筷子，脸上是因不公而激起的红晕，“我们林家如今也算体面人家，何至于要用嫁女儿来维系关系？而且还是这样……这样仓促！这对五妹太不公平了！”

他的话语带着新式青年特有的理想与愤慨，却因年轻而显得单薄无力。

林兆山的脸色瞬间沉下。马氏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看向林婉音的目光里，带上了真正的审视。沈姨娘和林婉如则完全僵住，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成惊愕。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林兆山厉声喝止林时南，目光转向林婉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听谁胡说的？”

“女儿愚钝，只是猜测。”林婉音迅速垂下头，恢复了那副温顺模样，将锋芒藏在怯生生的话语之下，“若非情况紧急，父亲……又何必如此仓促安排女儿的终身？”

林兆山被噎住了，他总不能直说是为了尽快绑上陈家这艘大船。

“军政大事，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他最终只能厉声呵斥，藉此掩饰尴尬，“婚事已定，无需多言！”

晚宴在极其诡异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林婉音随着众人离席，背后那道道含义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知道，自己这孤注一掷的试探，已然在这潭深水中，漾开了不平静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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