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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的手指像一根冰冷的铁钎,几乎要戳进我的额头。她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中午吃的蒜蓉炒青菜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廉价的雪花膏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没有?还敢说没有!”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我亲眼看见你从灶披间跑出来!鬼鬼祟祟的!不是你是谁?啊?难道钱自己长翅膀飞了?!”
“我真的没有……我刚才是去拿作业本……就在我们家碗橱里……”我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她那扭曲的、不断开合的猩红嘴唇和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作业本?骗鬼呢!碗橱里放作业本?你就是去找钱了吧!”她根本不容我分辩,一把粗暴地推开我,开始在我家狭小的房间里翻找。她掀开枕头,拉开抽屉,甚至弯腰去看床底下,动作粗鲁而带着一种审判般的理所当然。
“王家阿姨,你好好说,不要吓到小孩子……”门口有好心的邻居小声劝道。
“吓到她?她偷钱的时候怎么不怕?五十块啊!不是小数目!今天非要揪出这个小贼骨头不可!”她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大声嚷嚷,仿佛不是在找钱,而是在向整个弄堂宣告我的“罪行”。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所有的眼泪都被视为心虚的表演。那种被冤枉、被污蔑、却有口难言的绝望,像冰冷的淤泥,一点点将我淹没。我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剩下无助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多么希望妈妈此刻能在身边。可是她还在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会盖过这里发生的一切。
“搜!肯定藏在她身上了!”王阿姨翻了一圈没找到(她当然找不到),又把目标转向我。她粗壮的手一把将我拽起来,开始粗暴地翻我的口袋。
校服口袋很浅,里面只有半块舍不得吃完的水果糖和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她嫌弃地扔在地上,然后又来扯我的内衣口袋。那种被侵犯、被羞辱的感觉让我拼命挣扎,哭喊得更加厉害。
“没有?藏得够深的啊!”她喘着粗气,眼神变得更加凶狠,“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承认了!走!跟我去派出所!让警察来审你!看你嘴还硬不硬!”
派出所!这个词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无异于阎王殿。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死命地往后缩,脚蹬着地,哭得几乎窒息:“我不去!我不去!妈妈……我要妈妈……”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觉得王阿姨过分了,有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人低声说:“要是真没拿,去派出所说清楚也好……”
就在这混乱不堪、几乎无法收场的时候,一个声音怯生生地插了进来,是住三楼的老好人张伯伯:“那个……王家阿姨……要不要……再问问你家小勇?说不定……孩子拿钱去买东西了忘了说?”
“不可能!”王阿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断然回绝,“我家小勇最听话!他绝不会偷钱!肯定是她!就是她!”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但仔细听,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内荏。然而,当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这个“小偷”身上。
这场闹剧又持续了十几分钟。王阿姨不依不饶,非要拖我去派出所,或者逼我当场认罪。我哭得几乎脱力,嗓子完全哑了,只剩下身体一下下的抽搐。那种孤立无援、百口莫辩的绝望感,深深地烙进了一个孩子的灵魂深处。
直到——
弄堂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笨重而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少年用五音不全的调子哼着当时流行的电视剧主题曲。
是王阿姨的儿子,小勇回来了。
他手里举着一根巨大的、涂满了红色酱料的烤肉串,吃得满嘴油光,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崭新的、包装华丽的变形金刚玩具盒。他胖乎乎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快乐,与灶披间里这剑拔弩张、哭天抢地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晃悠到门口,好奇地挤开围观的人群,看到他妈正揪着一个哭得快断气的小女孩(也就是我),愣了一下,含糊不清地问:“妈,咋了?你们干啥呢?”
王阿姨看到儿子,尤其是看到他手里的玩具和肉串,脸色瞬间变了变,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第一次浮现在她那被愤怒充斥的脑海里。但她还是强撑着,抢先一步问道:“小勇!你回来得正好!妈的五十块钱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快说!”
她试图先发制人,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期盼,期盼儿子能否认。
小勇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点懵,他舔了舔嘴角的酱料,看了一眼崭新的玩具,又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妈和哭成泪人的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小声嘟囔了一句:
“啊……那钱……是我拿的啊……我看你藏在橱柜夹层里……就拿了……买了烤肉和这个擎天柱……”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灶披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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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的手指像一根冰冷的铁钎,几乎要戳进我的额头。她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中午吃的蒜蓉炒青菜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廉价的雪花膏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没有?还敢说没有!”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我亲眼看见你从灶披间跑出来!鬼鬼祟祟的!不是你是谁?啊?难道钱自己长翅膀飞了?!”
“我真的没有……我刚才是去拿作业本……就在我们家碗橱里……”我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她那扭曲的、不断开合的猩红嘴唇和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作业本?骗鬼呢!碗橱里放作业本?你就是去找钱了吧!”她根本不容我分辩,一把粗暴地推开我,开始在我家狭小的房间里翻找。她掀开枕头,拉开抽屉,甚至弯腰去看床底下,动作粗鲁而带着一种审判般的理所当然。
“王家阿姨,你好好说,不要吓到小孩子……”门口有好心的邻居小声劝道。
“吓到她?她偷钱的时候怎么不怕?五十块啊!不是小数目!今天非要揪出这个小贼骨头不可!”她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大声嚷嚷,仿佛不是在找钱,而是在向整个弄堂宣告我的“罪行”。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所有的眼泪都被视为心虚的表演。那种被冤枉、被污蔑、却有口难言的绝望,像冰冷的淤泥,一点点将我淹没。我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剩下无助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多么希望妈妈此刻能在身边。可是她还在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会盖过这里发生的一切。
“搜!肯定藏在她身上了!”王阿姨翻了一圈没找到(她当然找不到),又把目标转向我。她粗壮的手一把将我拽起来,开始粗暴地翻我的口袋。
校服口袋很浅,里面只有半块舍不得吃完的水果糖和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她嫌弃地扔在地上,然后又来扯我的内衣口袋。那种被侵犯、被羞辱的感觉让我拼命挣扎,哭喊得更加厉害。
“没有?藏得够深的啊!”她喘着粗气,眼神变得更加凶狠,“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承认了!走!跟我去派出所!让警察来审你!看你嘴还硬不硬!”
派出所!这个词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无异于阎王殿。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死命地往后缩,脚蹬着地,哭得几乎窒息:“我不去!我不去!妈妈……我要妈妈……”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觉得王阿姨过分了,有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人低声说:“要是真没拿,去派出所说清楚也好……”
就在这混乱不堪、几乎无法收场的时候,一个声音怯生生地插了进来,是住三楼的老好人张伯伯:“那个……王家阿姨……要不要……再问问你家小勇?说不定……孩子拿钱去买东西了忘了说?”
“不可能!”王阿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断然回绝,“我家小勇最听话!他绝不会偷钱!肯定是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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