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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书朗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樊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近到游书朗能看清他领带夹上刻着的那个小小的logo,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混着烟味和皂香的体温。
“游主任。”樊霄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嗯。”
“不高兴的话,可以告诉我。”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洗手间的灯光,有他自己模糊的倒影,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试探,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在这里”的陈述。
“樊总。”游书朗说。
“嗯。”
“我没有不高兴。”
樊霄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嘴角的微动,不是客套的笑,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像火柴的火一样暖的笑。那一瞬间,他那张温柔精致的脸变得不再只是“好看”——它有了温度,有了内容,有了一种让游书朗心脏漏跳一拍的东西。
他把烟叼回嘴里,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游主任,你的袖口湿了。”
门被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白色的光带。樊霄的身影消失在光带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游书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白色的衬衫袖口被水溅湿了一小片,贴在手腕上,凉凉的。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片湿痕,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他想起了刚才樊霄的手背——护手霜的湿润,那道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那五根松松地搭在他掌缘上的手指。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又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衬衫,深灰色领带,深蓝色西装外套。袖口湿了一小片,眼底的血丝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嘴唇上还残留着那支黑色细长烟的胭脂味。
他刚才又抽了那支烟。
在饭桌上,从那个人手里接过来,吸了好几口。不是在日料店里的“试试”,不是浅尝辄止,是实实在在地、一口接一口地抽完了。烟被掐灭在骨碟里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个味道。他想再抽一口。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很短暂,但足以让他后背发凉。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那里有一盒白色火柴,是上次在露台上樊霄忘了拿走的,他一直没有还。他用拇指摩挲着火柴盒的棱角,没有拿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确认每一处都一丝不苟,然后推开门,走回了包间。
---
饭局在九点半结束。
众人起身离席,周明远和樊霄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游书朗走在人群的中段,和品风的一位分析师聊着下周的工作安排,语气从容,表情得体,和走进这家餐厅时一模一样。
没有人知道饭桌上哪支烟在桌子下面传递过。没有人知道洗手间里那两只手交叠过。没有人知道那支黑色细长烟的胭脂味,此刻还留在游书朗的舌根上。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樊霄停下来,转过身。
“游主任。”
游书朗抬起头。樊霄站在路灯下,深藏青色的西装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领带结依然工整,马甲的扣子依然系着,背头纹丝不动——和进包间时一模一样。
但游书朗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像是水光又像是灯光的东西,映着停车场上的车灯和远处街道上的霓虹。
“今天辛苦了。”樊霄说。
“应该的。”游书朗说。
樊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没有再说“路上注意安全”,没有再说“下周见”。他只是看了游书朗一眼,然后转过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车灯亮了。深灰色商务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
游书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曼谷夜晚的霓虹灯海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护手霜的触感,那一小片被另一只手的手背贴过的皮肤,此刻是凉的。但被贴过之后的那几秒,它是热的。
他把那只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那盒白色火柴。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松开,走向自己的车。
白色特斯拉安静地停在车位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饭桌上,那支烟从樊霄指间递过来,过滤嘴温热,潮湿;他把烟举到嘴边,吸了一口,胭脂的味道在舌根停留;洗手间里,樊霄说“游主任,手”,他把手覆上去;两只手交叠,谁也不先动,谁也不先收;樊霄笑了,那笑容像火柴的火一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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