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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间跳着祝祷的人满面潮红,神色中带着醉态,仿佛饮下一杯足够醉人的酒。他们的动作与鼓点相合,用热烈的舞姿驱散邪祟。他们脸上夸张的纹路与色彩,如同对邪祟的威慑。
男人们的姿态形如山岳巍峨,女人们宛如流水般静谧包容。他们扭动身姿,模仿自己信仰的山川湖海。每个动作都饱含着对自然的敬畏和神明的祈求。
林凤至身处其间,也被调动起了情绪,挥舞宽袖翩然起舞。她仿佛化身柯络人的使者,在这场宏大的叙事当中让柯络人与天地沟通。
她的身影在篝火下摇曳,清脆的玉佩声仿佛神明遥远的回应。
鼓声渐渐低落,笛声悠扬。
林凤至一改先前激越急促的动作,翻腕俯身、双手合十,手中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落入篝火当中。
燃尽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几簇尘烟撩动清风。
林凤至转身,她环视众人,众人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畏与依赖。
林凤至莞尔,绽开一个笑容:“送蛊移病,成功!”
霎时间,现场仿佛掉入了欢腾的海洋。
他们欢呼雀跃地喊着“巫”、“神明”。
人群中,安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凤至,她意识到什么,很快掩盖好自己的神情。
就在众人兴高采烈准备抬上宴席继续庆贺。
“她跳得不对吧?”一道声音高声质疑道:“这是正式巫觋才能做的祝祷,她在湘君祠前祭拜过了吗?通传湘水诸族了吗?”
欢腾的气氛犹如泼了一碰冷水,先是冷却,继而沸腾。
柯络人打从心底认可林凤至这位新晋的巫,林凤至上位第一天,就找到了困扰他们数月的血吸虫病源;随后又改良织布机,提高织布的效率,等同于给他们一个生钱的财路。
众人循着声源,怒视对方。同时默契地退开,对方身边顿时空出了一大片。
“我们柯络人自己的巫,想怎么跳就怎么跳,神明都不曾说什么,你一个外人,容得了你置喙?”
“湘君祠前一应祭祀我们全都做了,巫是被神明认可的,你算什么人,我们还要通传于你?”
率先对方发难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质疑林凤至又向林凤至道歉的女人,林凤至记得她的名字,她叫小水。
“就是,你什么身份,对我们的巫这么说话?”
“巫跳得很好啊,屈氏的巫觋都没巫跳得好。”
“该不会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勇和安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对方一行人佩戴着水神纹样的玉佩,是此地大族屈氏的人。也不知这些人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安暗自懊恼,忘了屈氏大族虎视眈眈,太过放纵忘形,以致于把守不严,让对方钻了空子。
柯络人与屈氏有过交际,在柯络人漫长地、没有巫觋的岁月中,他们无法独立祭祀神明,只得求助于当地颇有声望而又有数十巫觋的屈氏。
长久以来,屈氏掌握着宗族事务,与湘水流域的祭祀传统。在屈原投江后将他与神明等同,更加强化了他们的影响力。
他们开始制定成为巫觋的原则,并将其通晓湘水流域。此后,如柯络人般的小族再少有巫觋,屈氏几乎垄断了与神明对话的通道。
柯络人织布的手艺很好,布匹细密、花纹独特。屈氏看上了他们织的布,所以屡屡让柯络人用布匹换取屈氏巫觋前来祭祀。
近半月来,柯络人有了自己的巫,不再向他们上贡,勇在县中大批购置的行为也惊动了他们。
于是,屈氏就遣人来一探究竟。
“什么巫?她通过考验了吗?告诉我们屈氏了吗?”为首的青年冷笑一声,颇为不屑:“我在族中习巫觋二十年,我说她错了,她就是错了。还不快快脱下巫觋服制,跪地向我求饶,说不定,我心情一好,便不向神明告知她的错漏。”
安不能坐视林凤至被外族人诘问,即便是屈氏也不行:“我们每次选拔巫觋都有通晓屈氏,从去年六月,几乎每月我们都有告知。是屈氏巫觋怠懒,只在去年八月来过一次。”
林凤至眼波流转,原来制定所谓成为巫觋规矩的是屈氏啊。害死原主和月的,原来是屈氏对神权的抢夺。
她疾步上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一巴掌扇了上去。
挑战青年傲然的表情破碎,不敢置信:……
青年傲然的表情破碎,不敢置信:“你!”
随行人继续上前,试图制止林凤至。柯珞人也不是吃素的,瞧见来者不善的人要对林凤至动手,对方甚至还没来得急推搡到林凤至面前,当即就被激起怒火的柯络人制止。
林凤至众生平等,一人一巴掌。
勇默默围观,心里犹如三伏天里喝了一碗凉水,爽到不行。和屈氏的交易,多数时候是他去跑的,安年纪大了,来回奔波太受罪了。况且屈氏之前仗着柯络人有求于他们,没少为难勇。
安在林凤至挥出第一个巴掌时暗暗皱眉,很快,她发现族人表情里藏着几乎掩盖不住的兴奋,她释然了。
柯络人也被压制太久了。
林凤至面带寒霜:“不请自来是为恶客,这就是屈氏的教养吗?你说我跳得不对,怎么?做送蛊移病的祝祷不是你们屈氏放出的书吗?你是不认了吗?至于考验,什么时候屈氏成了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了,你们问过神明了吗?我从黑暗、疾病、高热中醒来,神明也为我的生命而惊叹。我在湘君祠与湘君共话,你一个巫觋都不是的还在这儿饶舌?是对我的不敬,也是对神明的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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