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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眼圈边泛起不知名的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血液上涌,顶得她头脑发昏。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付书同眼中含满了情绪,想要上前去再看她一眼,又怕这突如其来的熟捻会吓到她。踌躇半晌,他最终也没能迈出那一步,只是站在灯下默默注视着。
“走吧,姑娘,事情已经办好了。现在不塞车,我们争取快些赶过去。”司机从后面过来,拍着手上的浮尘,边走边说。
“好。”沈华年闻言,悄悄抬手擦了擦眼泪,随即跟上司机的步子。
大雪纷扬,付书同站在灯下,直到沈华年聚焦成他眼中的一个光点,才垂眸看表。
秒针在此刻恰巧跳完最后一圈,定格在六点三刻。
不错,还是这个时间。付书同抬眸,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弧度。
…………
差不多快到七点,沈华年终于赶到学校前与先生碰了面。来接她的这位女先生是她兄长沈华兴的旧识,也是学校七位筹建者中的一位,也算看着沈华年长大的老熟人。
雪渐渐停了,赵书仪却还是被冻得直跺脚,见沈华年来,三两步走上前去,佯装着数落道:"还以为你故意耍我,不来了呢,我在这儿等得都快冻僵了。"
若按年纪算,赵书仪要比沈华年长上十多岁,可今年已经三十四岁的她性子还是跟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除了阅历多些,和沈华年几乎没什么两样。
沈华年见赵书仪脸上并无不悦,便顺着话茬回:“今日是我的错,先生要怎么罚我,我都领了。”
说话间,二人拐进学校旁的一条弄堂,朝着沈华年将要住的地方走。
赵书仪听见这话,回头冲沈华年做了个假正经的表情:“罚?我当然要罚。正巧过几天书店会到一批我的书,就罚你陪我去将它们抱回来。”
沈华年听完,笑着道了声好,继续提着藤箱跟在后面。
二人在一幢四层高的小楼面前停了下来,赵书仪一边翻包找着钥匙,一边对沈华年说:“学校的校舍暂时不够,你没办法住。这公寓是你哥哥提前租好的,你住三楼,还有位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学生同你一起。”
不用想,沈华年也知道她的这位“舍友”同样是沈华兴拖赵书仪找的,怕她初来乍到住不惯,两人在一起能相互照应。
已经锈迹斑驳的铁门被打开,露出漆黑的楼道。今天不走运,一楼的灯恰巧坏个干净,赵书仪暗自诹了一句,从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手电来,摁开,带着沈华年往楼上走。
“唉对了,你也不是上海人,怎么忽然想着来上海念书了,家里安排的吗”
黑漆漆的楼梯间,赵书仪的声音被放大数倍,回荡在密不透风的墙壁之间,沈华年听完,只觉得那颗悬在身边已久的子弹在此刻正中她的心脏。
这件藏在沈华年心底已久的事就如一本尘封的旧相册,原本在待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此刻却重见天日。
早些时候见到沈华兴,赵书仪便想着问个明白,可当时手边一摞事情等着她做,忙着忙着也就忘了。再想起来时,沈华兴已经坐上了去北平的列车。
沈华年犹豫片刻,将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家里想让我嫁人,我不愿意,我哥哥便偷偷将我送出来,说找个远些的地方能让我清净一段时间。”
走到二楼时,楼梯间总算有了些微弱的光。赵书仪关掉手电,欲言又止,忽然间便明白了为什么沈华兴会再三叮嘱一定要看好沈华年,为什么一定要约在晚上见面。
从山西到上海,一天只有一趟火车,还需从前一天中午出发,坐到第二天下午。
三层的楼梯,二人走完只用了一分钟,沈华年却觉得用了很多年才将这楼梯走完。这哪里是家里想让她嫁人,分明是逼她嫁。被捆上绳子,蒙上盖头塞进花轿的那一天沈华年还历历在目。
如果当时她没有当机立断地选择逃走,沈华兴就不会提前知道这一切。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到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自尽的选项。
赵书仪见沈华年心里藏着事,便也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她将房间门与大门的钥匙交到对方手里,带着温柔的笑:“既然来了,就什么都不想,从明天起,你就是我们学院的学生了。”
沈华年莞尔一笑,心中的褶皱被抚平几分:“好,听您的,我什么都不想。今日麻烦先生了,改日得空,我请先生喝茶。”
“这有什么,况且我也不是白帮忙的,你哥哥给的辛苦费不少,我再从你这儿捞好处,会问心有愧的。”赵书仪摆摆手,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
实际上她口中的辛苦费,是明天要同沈华年一起去抱回来的那批书。
二人简短地道了别,沈华年打开房间门,发现里面的灯亮着。
张沅刚洗完脸让自己清醒一下,准备看会儿书,听见门口处传来动静,一瞬间清醒起来,朝着门口问:“是谁?!”
沈华年看张沅这受惊样,忍不住笑,提着藤箱走进来把门锁好后才回:“我是沈华年,是来和你同住的舍友。”
听见这极为温柔的声音,张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将用过的毛巾洗好后搭在架子上,走近沈华年:“抱歉啊,先生原本跟我说过会有个人来和我同住,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脑子不太跟得上,没想起这回事。”
沈华年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的。”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张沅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沈华年再次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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