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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柏林大学数学系学生会昨天提交的一份质询书。他们要求系里彻查学生成绩异常情况,特别提到了你的名字。理由是一位姓氏存疑、背景不明的学生,屡次取得异常优异的成绩,引发广泛质疑,为维护学术公正,有必要进行核查。”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措辞正式,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在合理质疑的框架内,但核心只有一个:露娜·诺伊曼可疑,需要调查。
“系里怎么回应?”
“暂时压下了。”迈尔教授说,“但压不了多久。维兰德教授虽然保守,但还算正直,他坚持成绩本身说明一切。可是有些人想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自己所在的立场。”
事态升级,从几个人的报复变成有组织的针对。关于我的谣言不再以口头语言传播,而是通过文件和报纸刊物作为媒介。
卢恩在一个午后递给我一本刊物。她翻到中间,一篇署名‘爱国教师’的文章。
“这篇文章是匿名投稿,但是编辑部的人和我父亲认识,这篇文章是弗兰克·韦伯写的,太过分了。”
文章不长,内容大概如此。
“有一些犹太名字的学者虽然已经去了美国,但是他们的思想还在某些渠道传播,据悉,某柏林高校数学系一名女学生,姓氏于着名犹太数学家相同,解题风格高度相似,她平日行为孤僻,眼神异常,沉迷于抽象问题,对集体生活毫无兴趣,这是典型的犹太式特征,脱离民族土壤,沉迷空洞形式,教育当局应当警惕这种精神污染……”
“露娜,需不需要我让父亲帮忙把这些流言压下来?我听说他们已经不满于你本人,他们开始打探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不需要压制。现在压制。最好的处理结果是学校出面澄清,弗兰克·韦伯、马丁·韦伯和理查德不会受到任何是值得影响。弗兰克·韦伯可以换一个名字继续写文章,理查德可以继续让父亲冲进办公室,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小,根源还在,仇恨还在,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换一种方式继续。下一次只会更隐蔽更致命。并且如果我动用了冯·菲舍尔家族的力量去处理这个问题,谣言就会演变成犹太女生靠贵族撑腰,柏林大学被特权腐蚀,到那个时候,不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体系的信任危机。“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能放任他们的谣言,这会干扰你的生活。“
“在流言到达顶峰之前搜集所有的证据和证明材料,等到流言传播到最广,等到他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等到他们的种族污蔑与造谣、他们认为的同学间的矛盾演变为法律和政治问题,超出他们能解决的力量范围的时候,再把所有的证据拿出来,每一篇匿名文章的来源,每一次公开质疑的动机,每一个参与者之间是否有组织性的关联。这个时候的真相最有力量,代价也超乎想象,他们没有任何辩解空间,他们之后不敢,其他有这样想法的人也不敢。”
“如果他们不承认呢?”“他们不需要承认。一旦证据链完整,逻辑自洽,结论必然成立。”
”那篇匿名文章,我托人找到了弗兰克·韦伯的手稿,如果你要,我明天给你。“
”谢谢你,卢恩,这很重要。“
我照常上课,在高频电子电路实验课的时候,彼得压低声音问我。”露娜,你是不是被他们报复了?我听说了数学系那边的事情。“
”是的“
”我有些害怕,理查德他们那些人。我的父亲是工人,在西门子工厂当技术员,做了这份工作二十几年,理查德的父亲原本也是工人,之前我父亲和理查德的父亲关系不错。后来理查德的父亲加入了冲锋队,穿上了褐衫,他们就变了,看我们的眼神不一样,说话也带着鄙夷。我父亲最近说工厂里有冲锋队的人来宣传,要清理不纯分子,我前几天刚得罪了他,他们不讲道理,如果他们要来针对我家……”
“所以你害怕被报复。”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
彼得没有卢恩和菲利克斯这样的背景,他自然害怕被报复,但是他曾经和理查德的关系不错,这个关系让他和理查德修复关系更为容易,也更容易接近理查德所在的小团体。“你去找理查德,告诉他,你当时作证是因为想和我一组,想抄我的实验报告拿到高分,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你说你现在害怕了,后悔了,想和他修复关系。”
“你让我假装投靠他?”我点了点头。
“如果我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你只要让他们相信你现在害怕了,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因为你现在的恐惧是真实的。”
“我在他们那边需要做什么,真的能听到关于他们的信息吗?”
“理查德的父亲是冲锋队小头目,冲锋队的特点是他们喜欢炫耀,炫耀自己的力量,炫耀自己的行动,炫耀自己早晚要收拾不听话的人。他们会说自己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和谁一起动手,你只要听然后告诉我就可以,必要时留下把他们纸质的书面的物证给我。你不用做其他事,不用发表自己过多的看法。”
“我试试。”
“不是单纯试试,如果你要做,就做到底,如果决定不做,就彻底不做,摇摆比拒绝更危险。了解关于理查德那边的消息越多,就越能预测他们之后的行为,这些信息能够保护你自己避免他们的伤害。”
彼得咬了咬牙,“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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