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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缓半拍,程晚宁反应过来。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的意思是……你也睡在床上?”她都十五岁了,又不是小婴儿,怎么可能和表哥睡在一张床上?况且床上还只有一套被子,一个枕头。程砚晞反问:“不然呢,你指望我去睡沙发?”一看就是在介意刚刚让他睡沙发的话。程晚宁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不用了,我还是自己睡沙发吧。”看着她颤抖的睫羽,程砚晞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沙发多硬多冷啊,就躺床上。”“这个单人床太小了,睡不下我们两个。”“你怎么知道睡不下?”面对他的刁难,程晚宁灵机一动:“我晚上喜欢卷被子,你会盖不到的。”“没关系,你卷不过我。”“我睡觉还喜欢乱蹬,会不小心把你踢下床的。”“你踢一个看看。”……接下来的时间,无论程晚宁找什么借口逃避,程砚晞都能完美应对。几番对答过后,她黔驴技穷。程砚晞逐渐没了耐心,眉骨略微下压,神色冷淡夹杂着些许不耐烦:“让你上来就上来。”望着狭窄的床和唯一的枕头,程晚宁难以想象今夜该如何度过。对于两个人来说,这床是不是太挤了点?“我能问前台要一个枕头吗?”“随便。”由于客人爆满的缘故,宾馆没有多余的被单,只剩下最后几个枕头。程晚宁抱着来之不易的第二个枕头,目光四处搜寻。这次突然被绑架到外地,她什么都没准备,也没有睡衣,只能穿酒店的一次性睡袍。她拿着睡袍去浴室换了件衣服,手里还抱着白天穿的大白兔卫衣。而床上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脖子下方,朦胧又意犹未尽的眼神道不明是什么情绪。程晚宁正好奇着自己脖颈下面有什么,突然感觉胸前空荡荡的。她顿时明白了什么,低头俯视自己的睡袍。宾馆的睡袍只有成人款,宽大的领口难免露出胸前深邃的沟壑。凝脂如玉的肌肤半遮半掩,圆润挺拔的弧线一览无遗。粉腮顿时像染了胭脂,一抹红晕为少女的气质平添了份娇媚,却又不显低俗。程晚宁立即把领口往中间拉了拉,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又害怕走光,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小飞龙公仔抱在胸前。低头摆弄间,靓丽的黑发垂落在胸前,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她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可爱。或者可以说是诱人。程砚晞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心田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留下一丝难以言喻的痒。看见她怀里粉粉嫩嫩的小飞龙娃娃,他忍不住轻嘲:“都多大了,还玩娃娃。”面对他的嘲笑,程晚宁把娃娃搂得更紧了,撇了撇嘴。他是流氓吗?知道她睡衣领口大,还专门往那里盯。程晚宁把换下来的卫衣塞进衣柜,抱着娃娃上了床。像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她把娃娃放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化作无形的分割线。说好的一人一半,实际上程砚晞只给她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稍微翻个身就会掉下去。平时独自睡在两米宽的大床上,随便怎么滚都不会掉下去;现在两人挤一张单人床,还不能挨得太近,程晚宁只好束手束脚的。此时程砚晞还没睡,嘴里衔着根新拆出的雪茄,上身松散地靠在床头板上,长腿肆意交迭。熏烟卷过舌苔,沿着喉咙滚了下去。被子盖住下半身,没给旁边的人留一点点。程晚宁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揪住被褥一角使劲拖拽,终于带过来可怜的一小截。不关灯她也就忍了,可他居然不分给她被子。房间内,电视剧仍在播放,只不过被程砚晞调成了静音。凝望着他的脸,那句话复又在耳边回响。她和这个人,当着父亲和爷爷的面接吻了。应该说是他单方面地亲了她。可回去后,爸爸妈妈会怎么看她?应该会大发雷霆吧。即使程晚宁是被迫的,他们也会把这件事怪罪到她身上,因为这个动作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她不清楚程砚晞和家里人之间的恩怨,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关系并不好。他在挑衅他们。并且成功了。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在终局来临之前便会消弭。程砚晞想利用她气父亲和爷爷。她才不会让他得逞。思绪停滞,固化成朦胧的白雾。抬眼便能看到青灰色的烟圈,是她旁边的人制造出来的。漂浮的雾幔模糊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激起人愈发浅薄的幻想。闻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程晚宁愈发困倦。本以为会难熬到一夜无眠,可没等程砚晞一根烟结束,她就美美入睡。破碎的月光洒进来,为女孩的侧颜镀上一层灰调的蓝光。薄薄的,犹如一种未经培养的美。她是背对着程砚晞睡的,两人之间还放了一个小飞龙娃娃,似乎在有意隔开什么。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切一切,迎来了剧终。程砚晞关掉电视,随手把遥控器丢都到一边。垂眸望向身侧,枕边的人早已入眠。嘴上说得那么严重,到床上还不是几分钟就睡着了。现在,失眠的倒成了他。女孩闭着眼,半张脸埋在被褥里。鸦羽般的睫毛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漂亮的脸庞在熟睡时格外恬静。只有睡着时,她才会这么安分。一瞬间,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大概是没位置伸展,她两只手脚紧紧抱着被褥,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恨不得与被子融为一体。她真的很爱卷被子。程砚晞手里的雪茄还未燃尽,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白色烟圈沿着锋利的下颚线扩散,断断续续地向远处飘去。指尖散漫一弹,烟灰掉落,不久后连带着余烬一起熄灭。他眉眼舒展,一向疏冷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几分温情,犹如夜晚星河般静谧。可没过几秒,温柔的目光就通通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还有嫉妒。明明只是个买来的孩子,却能在程家得到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不用伸手要,就能轻松讨得父母的爱。所有东西应有尽有,不需要她付出任何。程允娜甚至瞒着她家里的职业,只是为了不把她牵扯进来,避免来自外界的危险。有人毫不费力就能获取他人的关心,而有的人耗尽心思也得不到一点夸赞。阴暗的情绪如同雪球,越滚越大。被意志驱使着,程砚晞缓缓伸出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女孩脆弱的脖颈。而床上的人毫不知情,依旧静静地躺在那儿,睡得香甜,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现在没有人能够保护她。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拧断她的脖子,犹如掐死一只螳臂挡车的兔子一样简单。程砚晞至今都不明白,程晚宁弱小得无法为家里带来任何价值,为什么还能得到宠爱。是因为懂得在父母和长辈面前装乖吗?他一直不愿承认,自己好像有点嫉妒她。很荒唐吧。居然嫉妒这个十五岁、没什么作用的小女孩。不过老爷子今天的选择,总归让他心里平衡了一些。不论亲情与否,他果然还是利益至上。想到这儿,他改变了念头,将骨节分明的手从女孩纤细的脖颈上移开。程砚晞躺下床,侧身面向左边,一手撑着腮,肆意打量那张漂亮的面孔。在孤身一人深入虎穴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当着敌人的面睡得这么香。他忽然扯出一丝轻笑。还真是毫无防备啊——我的小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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