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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叹口气,倒是听进去了。众人离去后,玄之道长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躲在殿门角落处冲九思招手。“师父,帮我把太子追回来,别让人看见。”九思归拢一下衣袖,觉得华丽的衣袍束缚人,不如道袍舒适。玄之道长眉头挑高,声音由高到低:“老子……为师也有话对你说!”“不急,我见过太子,再跟师父一起吃饭。”九思笑嘻嘻道。“……”玄之道长欲言又止,无奈一直以来习惯听小九的话,只得跑腿去请人。太子是跟皇后前后脚离开的,此时并未走远,程霄一听皇姐召唤,忍不住立刻调转马车,他心中即好奇又想亲近。刚刚碍于礼仪,在众人面前不得不克制住发问的冲动。程霄没想到仙气飘飘的皇姐,居然盘腿闲坐大殿之上,手掌托着下巴,歪头认真打量他。“皇姐?”程霄笑起来暖暖的,连带着阳光一并照了进来。九思竖起一根手指,无声对他“嘘”了一下,接着飞起几根针打在大殿不同方位。角落里传出“砰、砰”两声,似有人倒下。程霄一惊,刚想喊“来人”,却听九思笑嘻嘻道:“我想跟你单独聊聊,让那些监听的人先睡一会儿,麻针而已,要不了命。”程霄吞咽一下口水,忍住没问谁敢派人监听朝云殿?想来,无外乎父皇或母后。皇姐回来得突然,任谁心中都有一堆疑问,或许父皇和母后是出于另一种保护。“皇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若能早些回来多好,母后每每想起你,眼睛都要哭坏了。”程霄也照九思的样子别扭地席地而坐,他一向遵守礼仪,循规蹈矩,眼下很想拉进和姐姐之间的距离。九思打量他,找寻更多与自己的相似之处,笑意更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全是真心话,也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程霄挺直上身,郑重道:“皇姐请讲。”“你想要什么样的天下?”没有寒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程霄吓一跳,下意识环顾四周瞧瞧有没有被人听见。储君需要忌讳的地方太多,现在天下还是父皇的,他不能僭越,倘若被有心人曲解告密,父皇一定不喜。唐相告诫他少言,越循规蹈矩越平安。“这里就我们俩。”九思泰然自若道:“上位者将天下百姓看做奴隶,剥削所有人来供养自己的私欲,你也觉得天子本该如此吗?”程霄听得目瞪口呆:“不,不该。”“可这是现状啊。”九思道:“皇帝重奢靡,做粉饰,整天幻想着不切实际的飞升,不顾百姓死活,造宫殿、炼丹,日日都在误国事。”慎言啊!程霄很想捂住皇姐的嘴,哪有人敢点名天子的!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如同被雷劈中了一样。九思越说越流畅:“我去过南边三十六寨,那里地方小,资源不够,人人狼子野心。再过十年,或许用不上这么久,三十六寨的水军定会冲破大魏内河水系一路北上,到时候,大魏有能力反抗吗?”“再看北方草原。异族人连口锅都没有,吃饭没盐,穿着兽皮,他们迟早也会报团来抢我们。怎么办?要么帮,要么灭,如今这样不管不顾,面上粉饰太平,早晚是祸害。”“你不去想应对之策?这些隐患将来都是你要面对的烂摊子。”程霄心中震动,皇姐说的这些,唐相焦虑过,却没敢说得太明白。他自己每每想到一点儿便立刻拉回思绪,告诫自己切勿越界,储君不该操天子的心。皇姐刚归来,便对他说这些,要不要跟母后禀明?还是该相信皇姐,袒露真心,共谋大事?程霄口有点渴,很想召陈均绎来商量。“我……想朝廷清明,重实不务虚,开放沿海经济,减轻百姓赋税,人人可一日三餐,居有定所……”程霄望着皇姐清澈的眼睛,陷入其中,没由来地生出一股豪迈之情,好似受到鼓励般不吐不快,刚才那番顾忌飘到殿外去了。“……唐相教导过我,上位者要活,也必须得让所有人活。”程霄语气激动,那股雄心壮志满得快要溢出来。他压抑太久,不敢表达,不敢建议,甚至还要违心地认同父皇。少年人的热烈坦荡终是抒发出来,一吐为快,恨不得改天换地,荡涤尘埃。唐相啊,是个人物。九思耐心听完,频频点头:“对啊,让所有人活。有机会还是要走出宫,走出京城,瞧瞧外面你看不见的角落。”“皇姐去过很多地方吗?”程霄出了一身汗,倒是感到畅快。九思歪头:“我啊,几乎走遍了大魏的每一处,然后发现啊,什么四世三公、五代家业,都是土鸡瓦狗。皇家也没什么神圣的,都一样潦草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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