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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告诉大人,是有自己的苦衷。”韦练试探着开始卖惨。“我是逃难来的,家人也确是死在乱兵之中。我独自流浪来长安,人生地不熟,不告诉大人原籍也是为自保。”她声音因惊魂未定而略微颤抖:“毕竟,谁都不知当年杀我的人会不会再来寻仇。”“你说什么。”她见李猊听了最后一句话有所动容,就继续编:“方才那个死了的,便是当年追杀我家人的刺客之一。”说完她看了看李猊,见男人目光黑如深潭,不见有什么波澜,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本就不记得被收养之前的事,或许当年她家人当真是被人追杀也说不定。那个经常出现在梦中的悬崖和那只原本要拉住她的手也很久不再出现,她快要想不起来,是不是自己真的曾被人视若珍宝,又或者,那些关于从前的事都是她的幻觉,根本,她就是被人抛弃之后,像浮萍般活在世上的。“你说,你家人被人追杀”,他目光没有看向她:“为什么会被追杀。”“不记得了。”韦练诚实摇头:“当年我年纪太小,在河朔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李猊沉默,目光安静地落在河水上。他盯着湖水,韦练盯着他。过了一会,她才发现他呼吸起伏与平时有所不同——特别急促,仿佛受了风寒在发高热。茱萸酒。韦练心里嗡地一声,后知后觉想起这回事。怪不得方才李猊将她抱到树上站稳后立刻放开,怪不得他方才一直不看她。韦练低头,瞧见大红的婚服外袍不知何时被树枝拉了个大口子,漏出里面的低领襦裙。她常年着男装,肤色本来就白,在月光下更是盈盈如雪。“登徒子!”她狠狠骂,把扯坏的衣服胡乱掩起来。都怪白日里答应他换了襦裙,不方便打架不说,还被他白白地瞧了几眼。李猊不说话,闷头解身上的袍服。韦练吓得转过头,脸红到脖子根。但那件外袍只是轻轻地搭在她肩上。“换了。”李猊嗓音有点沙哑。树枝沙沙,四下无人。韦练讪讪地把带着余温的袍服拿起,又回头狸猫哈气:“不许看!”李猊没说话,抱臂靠在树干另一边做闭目养神状,而韦练急忙将扯烂的袍服拽下去,借着月光套上李猊宽大的圆领红袍,又撕下一条红布胡乱缠在腰上做束腰。如此之后果然松快许多,回头时,却恰撞见他的目光。“你偷看我!”她气得不行,但念在他刚刚捞了自己一把,也不好当即发作。而他更是有恃无恐,依然靠在树干上,声音淡淡的。“看了又如何。”“促狭鬼,不要脸。”她咬牙低声,攀扶着树枝要跳过去,却瞧见李猊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要接住她,声音戏谑。“你不是说我与你已有了婚约,同生共死吗。”“信口胡沁!”她这次是真气了,避开他的手自己跳过去,然而树枝啪嚓一声,眼看着要折断,韦练眼疾手快往前跳,偏巧撞在他胸口,咚地一声,坚硬胸口震得她脑袋疼。反应过来时,才发觉李猊握着她的腰,两人紧贴在树干边,像两条打得难分难解的蛇。“别动。”他在她耳边低声。“有人来了。”韦练闻言立即屏息凝气谛听,果然,在河道深处依稀有踩着树叶走来的声音。或许,是方才那死去船夫的同伴,要么是脸上一半老人一半少女的假王氏女,要么是长了狐狸脸的秦娥。无论谁来,在漆黑山谷中都异常可怖,且隐隐地透着诡异。她一动不动,贴在李猊身上。他也不曾动弹,但呼吸却越来越滞重。直到他的手烫到她后腰,粗重喘息就在她颊边浮动时,韦练才察觉李猊的异常。韦练浑身顿时绷紧,比方才生死一线的对峙更甚。她不知道喝了三杯茱萸酒的李猊会不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更何况是在这要命的节骨眼。“醒醒!”她用空出的手狠狠掐了他腰间一把。李猊闷哼一声,将鼻尖挪开,侧过脸深呼吸,眉心紧蹙。韦练想起此前听崔三娘说过的话,三杯茱萸酒饮下后,若不及时解决,恐怕后半辈子就要不能人事。虽然李猊变成个太监也与她没什么相干,只是有点可惜。不对,他若真变成个废人似乎也与她有些相干。毕竟当时是为替她挡酒才多喝了一杯。哀叹于自己这欠不得旁人恩情的烂脾气,她在心中深深叹息。而不远处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脚踩树叶的沙沙声也更加明显。韦练不再磨蹭,抬手捂上男人的嘴,凑在李猊耳边语速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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