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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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宋一窝在他怀里，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很平，像一片刚刚被翻过的土地。但他知道，土壤下面，有一颗种子正在发芽——很慢，很安静，像他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每一步都跌跌撞撞，摔了无数次跤，站起来，继续走，继续摔，继续站。但他终于走到了这里。这个有纪晟晏的地方，这个有家、有爱人、有未出生的孩子的地方。这个世界，是他的选择了。

孩子出生那天，是初夏。

天很蓝，没有一片云。医院的窗户开着，微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味。

宋一躺在产床上，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是亮的。

他攥着纪晟晏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里，纪晟晏没有皱眉，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擦着他额头上的汗。

“快了，”医生在旁边说，“再用力一次。”

宋一咬住嘴唇，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哭声。

他的心在那一刻停了，然后开始跳，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胸腔里震动。

护士把孩子抱到他面前，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还没有长开，但五官已经能看出影子了。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软，贴在头皮上像一层薄薄的绒毛。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和纪晟晏一样。他的嘴唇很薄，抿着，像在梦里还在生气。

宋一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纪晟晏，”他的声音哑哑的，“你看，他像你。”

纪晟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他伸出手，手指在婴儿的脸颊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他的手指在抖。

宋一看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纪晟晏的手抖得这么厉害，不是冷的抖，是那种——“这是一条命，一条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命”的抖。

他伸出手，握住纪晟晏的手，把它轻轻放在婴儿的脸上。

婴儿的脸是暖的，软得像一朵云，纪晟晏的指尖碰到那柔软皮肤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轻点。”宋一的声音很轻。

纪晟晏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在婴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抬起头，看着宋一，眼睛是红的。

“宋一，”他的声音沙哑，“谢谢你。”

宋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谢什么？”

纪晟晏说：“谢谢你不怕疼，谢谢你愿意生，谢谢你把他带来给我。”

宋一看着他，攥着他的手，把他拉近了一些，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不用谢，”宋一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轻很轻，“这也是我的。”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婴儿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过了一会儿，纪晟晏开口了，声音很低：“他叫什么名字？”

宋一想了想，想了很久。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紧闭的眼睛和抿着的嘴唇，有一个名字自己从心里浮了上来。“宋念。”

纪晟晏愣了一下，“宋念？那不是你妹妹的名字吗？”

宋一摇了摇头，“不是那个‘念’。是思念的‘念’。宋念。”

他低头看着婴儿，“纪念的念。我想记住你——记住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每一步，不管好的坏的，都是我们走过的路。”

宋一抬起头，看着他，“可以吗？”

纪晟晏看着宋一那张疲惫的、苍白的、却依然亮着的脸，看了很久，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可以。”

宋念出生后的第一年，宋一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宋念会准时在凌晨两点哭醒，哭得像有人在掐他。

宋一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到婴儿床旁边，抱起他，在房间里来回走。

纪晟晏有时候会醒，但他一醒，宋念就哭得更凶。宋一发现了——宋念认气味，他只要纪晟晏的雪松味一靠近，就会扭来扭去地抗议，意思是“你是谁？我要我爸爸”。

宋一抱着宋念在房间里走，边走边哼一首跑调的摇篮曲，跑调到什么程度呢——纪晟晏有一次在半夜被吵醒，听了五分钟，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说：“你唱的是《小星星》吗？”

宋一瞪了他一眼，“你行你唱。”

纪晟晏沉默了片刻，开口唱了。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在夜里独奏，唱着唱着，宋念不哭了，睁着眼睛看着纪晟晏，像在听一个很遥远的、不知道在哪里的故事。唱着唱着，宋念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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