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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长寿劝我好好念书是对的。
如果亚父好些了,愿意见我了,他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学有所成的太子,而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可我真的很想他。
入夜了,东宫的烛火将窗纸映得昏黄。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紫宸殿方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知道父皇此刻在做什么,亚父又是什么模样。
我只知道,如果亚父真的大好了,他一定会让长寿来告诉我的,他会说“璋儿,来亚父这里坐坐”。
他从来不食言的,从来没有。
我在窗前站了不知多久,长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我的斗篷,轻轻地披在我肩上。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惊了这夜的安静,“简王殿下会好起来的。”
我回过头看着他,他那张圆圆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心疼,像是无奈,又像是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想说却不能说。
我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了,长寿。我会好好读书的。”
长寿的眼圈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替我拢好斗篷,扶着我回到床上。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亚父的样子——他坐在轮椅上,茶色的眸子温柔地弯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说“璋儿又长高了”。
我很想念那个充满药香味的怀抱,想念那双冰凉却温柔的手,想念他轻声唤我名字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亚父,你要好起来。
我才十岁,我不能……没有父亲。
你答应过会亲眼看着我,看着我长大。
我在黑暗中无声地说着这些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窗外的风呜咽着吹过,带来些许潮湿的水汽。
元令璋逃学
腊月的风裹着刀子似的,从廊下灌进来,吹得窗棂上的玻璃簌簌作响。
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地龙也烧得足足的,整间屋子暖得像初夏,沈霁却还是觉得冷。
那股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地往上漫,漫过胸腔,漫过咽喉,最后凝在指尖,把那几根细白的手指冻得像冰棱一样。
他靠在层层叠叠的软枕里,蓬松的鹅绒被下几乎看不出人形。
月白色的寝衣空荡荡地罩在身上,衣料底下是凸起的锁骨和一根根分明的肋骨。
整个人瘦得像是要融进那堆锦缎被褥里去,只剩下一副伶仃的骨架勉强撑着一口气。
他近来越发不好了。
从前还能让人扶着坐上半晌,如今连坐起来都成了奢望。
脊骨疼得厉害,稍一动便眼前发黑,心口像压了块巨石,喘气都费劲。
太医每日来请脉,面上恭恭敬敬说着“无碍”,出去便对着元定尧摇头。
这些话沈霁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懒得问。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无非是让身边的人多担一份心罢了。
外头又起了一阵风,隔着厚实的帘子都能听见呜咽声。
沈霁半阖着眼,苍白的指尖搭在被面上,指节细得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他今日又烧着,额头滚烫,脸颊却没什么血色,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张脸上只有眼尾那一点病态的潮红,像是白瓷上不小心落了一滴胭脂,透着些别样的秾丽。
“殿下——”李良辅端着药碗进来,话刚起个头便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沈霁微微偏过头来,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尧哥呢?”
李良辅动作顿了顿,垂眼道:“陛下还未散朝,临走前交代了让您醒了先把药喝了,他晚些回来陪您用膳。”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等着沈霁的吩咐。
沈霁没有应声,只是又偏过头去看窗外透进来的光。
雪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净清透,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水,漂亮得不像真的。
“拿来吧。”
李良辅将药碗端到榻边,在沈霁身旁坐下来,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
沈霁微微张口含住那勺药汁,眉心立刻拧了起来——苦,比往日更苦,像是太医院又往里面加了几味更猛的药好续住他这条有一天算一天的性命。
他忍着那阵苦涩咽下去,喉结滚了一下,可还没等第二勺送过来,胃里便猛地翻涌了一下。
沈霁偏过头去,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嗬嗬"声,整个人微微弓起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胃脘处。
刚咽下去的那口药汁混着酸水一起涌了上来,顺着嘴角淌下去,沾湿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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