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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谢艾仑。他的侧脸在阳光里很安静,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他忽然伸手,碰了碰谢艾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谢艾仑没有躲,他张开手指,让闫蚀寒的手指滑进去,就像往常一样。
阳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暖。
月蚀
六月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快了。
闫蚀寒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林成开始让他们独自去更远的地方送货的时候,也许是阿坤不再跟在后面“带他们熟悉”的时候,也许是坤哥开始把账本随手扔在桌上、不再藏着掖着的时候。他们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核心,那张地图在他们脑子里越来越完整——仓库的位置、运输的路线、分销的节点、每一个环节的关键人物。他们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暗语,枕头底下的纸页一天比一天厚。
闫蚀寒有时候会在深夜醒来,听着谢艾仑均匀的呼吸声,想着这些纸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到时候他不会是一个人。
林成开始带他们参加更私密的聚会。这些人不像之前那些客户,坐在圆桌旁喝酒谈价,笑里藏刀。他们更安静,更谨慎,每一个人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色衣服,面无表情,眼神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不疼但冷。闫蚀寒站在谢艾仑旁边,像个称职的跟班,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他做得很自然,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他甚至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笑,在适当的时候沉默,在适当的时候低头。这些不是谢艾仑教他的,是他自己学会的。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教你任何东西,除了你自己。
那天晚上,聚会结束得很晚。闫蚀寒回到房间的时候,腿已经发软了,不是因为站得久,是因为绷得太紧。他在床边坐下,弯腰解鞋带。谢艾仑关上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
“还好。”闫蚀寒把鞋踢掉,靠在床头。
谢艾仑看着他。闫蚀寒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唇有点干。他起身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喝点水。”
闫蚀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他看了谢艾仑一眼,知道他是在他回来之前就倒好的,晾到现在,温度正好。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有人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替他想好了一切。
“谢艾仑。”
“嗯。”
“你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不怕待得久。”闫蚀寒看着他,“我怕的是——”
“怕什么?”
“怕你出事。”
谢艾仑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你在。”
闫蚀寒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他靠过去,把头搁在谢艾仑的肩膀上。谢艾仑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子。
七月中旬,林成忽然让他们出了一趟远门。
目的地是外省的一个城市,开车要六个小时。阿坤没有跟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后座塞满了货,用黑色塑料袋包着,塞在几个旧行李箱里。谢艾仑开车,闫蚀寒坐副驾驶。导航显示的路程很长,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说话。高速公路上车不多,两边的田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闫蚀寒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母带他回老家的路,也是这样长,也是这样安静。
“谢艾仑。”他开口。
“嗯。”
“你说,林成为什么越来越信任我们?”
“因为我们好用。”
闫蚀寒想了想。“好用。这个评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都行。”
闫蚀寒笑了。他看着窗外的云,那些云聚在一起又散开,像有人在天空里不停翻着棉花。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很长,但他希望它更长一点。不是因为不想到达目的地,是因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和谢艾仑两个人,没有面具,没有监视,没有那些需要小心应付的人。他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靠在他肩上就靠过去。但这种路,不会太长。六个小时后,他们到了。
交易的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门口堆着成山的旧报纸和塑料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臭混合的味道。闫蚀寒跟着谢艾仑走进去,里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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