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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闫蚀寒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住墙。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两颗子弹都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他身体素质很好,恢复期不会太长。”
闫蚀寒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走廊里还有别人,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走进病房。谢艾仑躺在病床上,脸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稳,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药瓶。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闫蚀寒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他伸手,碰了碰谢艾仑的手。那只手很凉,比平时还要凉。
“谢艾仑。”他叫他。没有回答。
“谢艾仑。”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谢艾仑的手背上。手背上还有碘伏的味道,苦苦的,涩涩的。
“我等你醒来。”他说,“你不醒来,我就不走。”
窗外的天快亮了。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空是很深很深的蓝色,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旧布。有一颗星星还挂在天边,很亮,很孤独。闫蚀寒看着那颗星星,想着谢艾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很短,但每一句都很重。他把那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像数羊一样,数到天亮了。
谢艾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闫蚀寒的脸。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眼角还有泪痕。他的手握着谢艾仑的手,握得很紧。
谢艾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那只没有扎针的手,碰了碰闫蚀寒的头发。
闫蚀寒醒了。他抬起头,看见谢艾仑的眼睛睁着。
“你醒了。”他的声音哑了。
“嗯。”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闫蚀寒看着他。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骗人。”他说,“你中了两枪,你还说还好。”
谢艾仑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真的还好。”
闫蚀寒低下头,把脸埋进谢艾仑的掌心里。谢艾仑感觉到了掌心湿了,热的,一滴一滴的。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
谢艾仑看着他的发旋,没有戳穿他。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那束光很淡,但很暖。
尾声
林成被抓了。坤哥也被抓了,倒在了救护车赶来之前。
那个毒窝被连根拔起,从沪城到周边的几个城市,几十个分销商在随后的几天里陆续落网。这是沪城近年来最大的一次缉毒行动,新闻里报了整整三天。但闫蚀寒没有看新闻。他在医院里,陪在谢艾仑身边。每天给他擦脸,给他喂饭,帮他翻身。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谢艾仑就看着他不说话。他有时候会不好意思,耳朵红了,但手上的动作不会停。
“你不用做这些。”谢艾仑说。
“我愿意。”
谢艾仑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闫蚀寒把他的脸擦干净,把被子掖好,把枕头拍松。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和他做咖啡的时候一样,和他写作业的时候一样,和他看卷宗的时候一样。
半个月后,谢艾仑出院了。闫蚀寒帮他收拾东西,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把洗漱用品装好。他做这些的时候,谢艾仑坐在床边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闫蚀寒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谢艾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咖啡厅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他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说“您好,请问喝什么?”
“谢艾仑。”闫蚀寒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想你。”
闫蚀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我什么?”
“想你第一次做咖啡的样子。太苦了。”
闫蚀寒笑出声。“您还记着呢。”
“嗯。记着。”
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闫蚀寒走在谢艾仑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他没有伸手,因为他怕碰到谢艾仑的伤口。但谢艾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不松不紧。
“以后不准挡在我前面。”闫蚀寒说。
“尽量。”
“不是尽量。是不准。”
谢艾仑看着他。“好。不准。”
闫蚀寒笑了。他们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烈,天很蓝,云很白。闫蚀寒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新鲜过。他想,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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