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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谢了春红,三年匆匆,凰水九曲十八弯,直奔东海,支流无数,中有一道,名为落英河,沿岸有桃花百里,花开绚烂,残红铺了大半。
日光驱散河雾,一棹折艋舟缓缓驶来,舟头男童撑着竹竿,往对岸渡去。
奇峰峻岭间,一个小小的人影忽隐忽现,男童兴而高呼,山中人回以清亮的拟啼。
越近,方得见全貌。
她望之十七八岁,身形高挑,粗布灰衣,长总成一条粗辫,碎拢于一条青色缀花的包头,背着一竹编背篓,里面全是鲜嫩的叶尖。
舟尚未渡来,女子蹲在清澈见底的河边,双手舀起水,洗净皮面污渍,又解开辫子,摘走间不慎挂上的小枝碎叶。
“小云,今日可摘了不少。”男童将船绳拴好,跳到女子身旁,小云怡然微笑,“今年要制的已经摘完了。”
二人一同登舟,“我在中峰看见了一株老茶种,想要挖下来,可山壁陡峭,难以攀登上去。”小云一边束,一边说道。
南岭青峰二十四座,小云口中所言乃最陡峭的一峰,遥遥看去,山壁一线,如砚台直立,因而又得了一个阎王砚的名。
而那望之不凡的老茶种正是长在山壁凹陷之处,还好小云所携工具齐全。
她抽出两指粗的绳子,末端是飞爪,晃了晃,一下抓住了山壁凸出的石块,一个还不够,小云又甩上了一个飞爪,位置稍次。
接着,她按照徐姨教的方法,将两条绳子牢牢捆在腰间,双脚一蹬,攀上了山壁。
这山未有人踏足,青苔密密层层,湿滑无比,好在身体轻泛,肢体修长,也算不得多难,不久便攀到了第二个飞爪所落的位置,向下一看,离地二十丈有余,一旁树杈鸟窝里还有一只体弱的雏鸟差些滚出来,小云伸手将雏鸟放回巢穴,向上看,老茶种在缭绕云雾间,取出飞爪,小云复而一挥,勾上高处。
如此四五次,她已然攀到山腰,离茶树仅仅几丈,这次飞爪陷得格外深,机关失灵,她两手尚不能拔出,于是双脚借力,刹那间,飞爪出石,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从浅浅的站处滑落,腰间一阵剧痛,她在崖壁间来回晃荡,仅剩的飞爪也有了松动的痕迹。
她抓着绳子,不敢大意,瞅准了一块凹陷的山窝,抓着飞爪钉入山体。
看着已然被云雾遮盖的脚底,她心有余悸,但不知道为何又有一股莫名的心神激荡,难以抽离。
“挖不到算了,我们又不是那些能飞檐走壁的练家子,现如今徐姨那几亩茶园供给你们二人绰绰有余。”男童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差点忘了,”他俯身提起舟头鱼笼,“抓了两条大青,一条正好给你们。”
“你娘待你贩鱼买药,留着吧。”
“面包总会有的,牛奶总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你忘了徐姨说的话吗?再说一条鱼也买不了几钱,你们别嫌弃我人小只能捉到这种货色已是给我面子。”
“还是你学的像样,我总说不来。”
说话间,小舟泛至一片荷塘,莲叶青青,花苞尚未结成。
放好背篓,小云卧倒于舟边,日光透着叶片,恍恍惚惚,眼前似有一少年正含笑看着她,不知为何,她心有悲戚,眉头微皱,再一看,却是男童脏兮兮的圆脸,“你又做那个梦了?”
“这次只梦了一会儿,你今日读了什么?背与我听听。”小云摘下一叶莲瓣,盖在脸上。
“庄子逍遥游,”男童朗声背了起来,“且举世誉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
驶入村里的内河,两边四散高高低低的宅院,看到一株株硕大的紫藤树,便到了徐姨的家,烟囱冒着缕缕青烟,靠近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味,男童一闻,吞了吞口水,“徐姨怕是又在做好吃的,小云你快回去。”
小云方才摘下莲叶,松了松腰肢,“闻着像涮锅的味道,任眠一起去。”
任眠用力点了点头,赶忙拴好船绳,跳到了岸上,小云随后。
徐鹤怀及小云住在三间房屋围起的小院,门前一道石板小路,精心伺候的花圃春色正美,紫藤花花开如瀑,如诗如画。
可到了门前,大门虚掩,门上还有几道刀痕,二人奔入房中,窗户墙上满是血迹,中间正倒着一个白素衣之人,丝皆浸入血中。
一时间,寂静无声,直到血泊里的手指动了动,“喂,你们怎么不按我说的来演,至少也要嚎两声吧。”
“因为您做的很假哎,一个人被偷袭怎么会血糊了一墙,这至少是屠人全家才有的。”任眠歪了歪头,提着鱼往厨下而去。
“老腰扛不住了,小云你来扶我一把。”徐鹤怀双手支着身体,甩了甩头。
后者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意思,“这次是买了什么血?”“鸭血,”徐鹤怀笑道,“我买了几百只鸭子,让卖猪肉的给我杀好,毛褪了刚好做被子,留了一大桶血,没想到一眼就被你们识破。”
“下次别吓我们了。”小云擦掉她脸上的痕迹,徐鹤怀虽青丝尽雪,可容貌始终看着像四十余岁,心性更是小上一轮。
“难道你被我吓到了?”徐鹤怀满怀期待,小云头一转,勉为其难回答,“就一下,没有多久。”
“一下啊,那也是被吓到了,哈哈哈哈,总算没有浪费这鸭血。”徐鹤怀放声大笑,小云却想到了接下来的累活,顿时脸色一沉,“徐姨,这鸭血要你自己去擦哦,我不会擦了,上回猪血还没擦完便长了霉。”
“哎呀,”徐鹤怀拍了拍脑袋,“怎么忘记这回事了,没事没事,明天我请几个短工,一天足够打扫干净。”
“徐姨,小云,吃饭啦——”任眠的声音传来,徐姨一听拔腿就跑,全然不顾身上的血蹭到小云,“小云,你不过我就没有鸡腿吃!”
“你好,你好——”小云气的原地跺脚,“幼稚,那读幼稚!”徐姨大声回道。
既然如此,别怪我不留情面,小云将袖子一挽,步履如箭,追上徐姨。
二人你追我赶,小小的院子成了比试场,任眠端出鱼片,正好看到小云跌了一跤,裤子上好大一块污渍,徐姨则趁机抹了她一脸花泥。
笑得前仰后俯,差些摔了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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