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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 后晋儿皇帝石敬瑭的最后几天上（第1页）

石敬瑭为了活命，把燕云十六州连同自己的脸皮一起打包送给了契丹。

称臣、称儿、割地、岁贡，全套服务一条龙。

可他没想到，当儿子也有当儿子的烦恼——

老爹耶律德光胃口越来越大，国内的藩镇大爷们一个比一个横，

他夹在中间，活得像个受气包。

天福七年，这位“儿皇帝”终于憋屈死了。

临死前他想托孤，结果托了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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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都行宫的后院里，石敬瑭裹着厚厚的狐裘，还是觉得冷。

六月的天，日头毒辣得能把石板烤出油来，宫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衫，唯独他，里三层外三层地捂着，仍止不住地打寒颤。御医说是旧疾复，邪寒入体，开了十几副药灌下去，却像是往漏水的破罐子里倒水，半点不见起色。

石敬瑭靠在软榻上，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知了声嘶力竭地叫唤，心里头也是烦躁。身上难受是一回事，更让他堵心的，是案头那几份从汴州快马送来的奏报。

最上面一份，来自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内容倒是简单，说吐谷浑部落又有千余帐拖家带口地从塞北南迁，请求朝廷安置。石敬瑭看着“吐谷浑”三个字，太阳穴就突突地跳。这帮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上个月契丹使者还堵在汴州的大殿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数落他，说后晋收留吐谷浑叛部，是存心要跟大契丹过不去。耶律德光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横，指着他的御座就敢拍桌子，就差把“赶紧给我把人赶回去”几个字刻在他脑门上了。

“来人。”石敬瑭沙哑地喊了一声。

贴身内侍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去，把冯道给朕叫来。”

冯道来得很快。这位老宰相年近七旬，步履却还稳健，进门先行了个礼，抬头一看石敬瑭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陛下今日气色，似有起色。”冯道睁着眼说瞎话，语气倒是十分诚恳。

石敬瑭摆摆手，让内侍给冯道搬了个座儿，自己也挣扎着坐直了些，咳嗽两声道“起色？太傅就别宽慰朕了。朕这两日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多，梦里头全是破事。”

他指了指案头的奏报“刘知远又收了吐谷浑的人。契丹那边，昨日又来了书函，你知道写的什么吗？”

冯道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石敬瑭冷笑一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卷羊皮纸，随手扔给冯道“你自己看。”

冯道双手接住，展开一看，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契丹的来函措辞极为不客气，大意是——你石敬瑭管不好自己的地盘，吐谷浑的叛贼你收留，安重荣的余党你也清不干净，要是这么没用，爹就派兵来替你收拾。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冯道将羊皮纸重新卷好，放到一旁。

“如何应对？”石敬瑭又是一阵猛咳，咳得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朕若是不从，耶律德光就要兵。朕若是从了，把吐谷浑的人赶回去，刘知远那边怎么交代？他手里握着河东，安从进的乱子刚平，朕不想再逼反一个刘知远。”

他越说越气，最后竟像个小孩子似的把案上的奏章全数扫到了地上“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啊！”

冯道弯腰，不紧不慢地把地上的奏章一份份捡起来，重新放回案上，然后说“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安抚契丹，稳住藩镇。至于吐谷浑，可慢慢周旋。”

“慢慢周旋？”石敬瑭苦笑，“太傅，你来坐这个位子试试。契丹那边，上个月要马匹，上上个月要粮草，再上上上个月，说要来打猎，问朕要五千人的营帐。朕的国库，快被他们掏空了。底下的人呢？安从进在襄阳造反，安重荣在镇州造反，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朕有时候真觉得，这个皇帝当得，还不如死了痛快。”

这话说得重了，冯道连忙起身“陛下万乘之躯，岂可出此不祥之言。”

石敬瑭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坐下。朕找你来，不是跟你诉苦的。”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太傅，你朕问你，你可说实话。当年……朕是不是做错了？”

冯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石敬瑭说的，是九年前那件事。

清泰三年，他还是李从珂手下的太原节度使，被大军围困，走投无路之际，派桑维翰出使契丹，向耶律德光求援。条件是——割让燕云十六州，每年进贡帛三十万匹，并认耶律德光为父。

那时候，石敬瑭四十七岁，耶律德光三十四岁。

四十七岁的儿子，三十四岁的爹。

冯道记得，当时自己还在洛阳做翰林学士，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茶盏摔在了地上。满朝文武，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叹气摇头，还有人气得当场要撞柱。可那又怎样？李从珂被契丹和石敬瑭联手击败，石敬瑭做了皇帝，燕云十六州从此姓了耶律。

如今，石敬瑭问他，是不是做错了。

冯道低下头，斟酌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陛下，当年之事，是时势所迫，非陛下之过。若是不借契丹之力，太原一破，玉石俱焚。陛下……也是没办法。”

石敬瑭轻叹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沉重了。

“没办法。”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苦笑道，“朕这一辈子，最常说的，就是没办法。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藩镇要反，契丹要钱，朕的大臣们，各怀心思。朕这个皇帝……说到底，不过是个替契丹收租子的管家罢了。”

冯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石敬瑭显然也累了，靠在榻上喘了一阵，忽然说“太傅，你去把景延广也叫来。”

冯道应了，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内侍去传景延广，自己又折回石敬瑭面前，欲言又止。

石敬瑭看他脸色，问“太傅还有话说？”

冯道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今日，是不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石敬瑭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越过冯道的肩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烈日高照，此刻已经阴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从天边滚过来。

“快下雨了。”石敬瑭喃喃道，“今年雨水不少，可是人心……比天气还难测。”

景延广到的时候，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这位侍卫马步都虞候四十出头，生得魁梧，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武将的戾气。他进得门来，也不管身上淋了雨，抱拳道“臣景延广，拜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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