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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叶快船正从福州南门外的水路悄然驶出。船上坐着李弘义最信任的幕僚,怀里揣着一封血书,封皮写着“吴越王钱亲启”。
钱弘佐接到信时,正在吴越国都杭州的宫苑里看士兵操练。他二十出头,面相还带着少年气,但眼神已经像磨过的刀。他拆开信,扫了一遍,然后把信往桌上一拍“李弘义说,只要咱们兵救福州,他以后就是吴越的臣子。”
在场的大臣们互相看了看。一个老臣站出来“陛下,臣以为不可。福州距杭州虽不算太远,但南唐军势头正盛,咱们此时插手,等于跟南唐撕破脸。再说,李弘义那人反复无常,今天投这个,明天投那个,万一咱们到了他不开门,岂不白跑一趟?”
另一位年轻将领余安出列“臣愿带兵前往。福州若失,南唐下一个目标就是越州、杭州。与其等他们打到家门口,不如把战场放在别人家院子里。”
钱弘佐笑了,环顾群臣“你们谁去过福州?”
下面没人吭声。
“都没去过,那你们怎么知道救不了?地图上看着远,可船走得快。余安,我给你两万水师,从海上绕过去。到了福州近海,别急着上岸,先看形势。若南唐军围得紧,你就用火攻烧他们后营。若李弘义能出城接应,你们就里应外合。”
老臣还想再劝“陛下……”
钱弘佐摆摆手“打不赢就当他没写这封信。但万一打赢了,福州就是咱们的。这买卖,值得赌一把。”
余安领命而去。
南唐这边,陈觉还在做梦。外城已破,内城指日可待。他甚至在营帐里摆了一桌酒,请王崇文等将领吃喝。席间陈觉举杯“王将军,明日拿下内城,我为你请功!”
王崇文是个谨慎人“陈大人,吴越方面不可不防。他们水师离福州不远,若此时从海上偷袭……”
陈觉哈哈一笑“吴越人坐船来的,脚还在晃悠呢,怕什么?等他们上岸,福州内城早就成咱们的菜了。来来来,喝酒!”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像远处打雷。陈觉侧耳“什么声音?”
一个士兵冲进来,满脸是血“大人!吴越水师从海上杀过来了!后营已经起火!”
陈觉手中的酒杯“咣当”掉在桌上,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连椅子都带翻了“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地图上不是还有好几里海路吗?谁家船开这么快,赶着投胎?”
王崇文丢下筷子“陈大人,别管船了!赶紧整军迎战!”
可已经晚了。吴越水师借着夜色,从南唐军后方登陆,一把火烧了连营。火光照得半边天通红。与此同时,李弘义在内城看得真切,哈哈大笑,对手下说“看见没?我就说吴越王讲义气!兄弟们,开城门,跟南唐佬算总账!”
福州内城城门“嘎吱”一声大开,李弘义带着四千多兵像出笼的猛虎直冲南唐中军。陈觉在亲兵护卫下爬上一匹马,连马镫都没踩稳,一只靴子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他伏在马背上,嘴里还喊“撤!快撤!”
南唐军被前后夹击,阵脚大乱。士兵们丢盔弃甲,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还有的干脆跳进护城河里,抱着半截浮木哭爹喊娘。王崇文勉强收拢了后队,且战且退,才算保住一部分人马。
这一仗,南唐损失惨重。陈觉逃出二十多里,才敢停下来。他骑在马上,光着一只脚,头散乱,脸上黑一块青一块,活像刚从小煤窑逃出来的。他回头看看远处福州的火光,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李弘义……你等着……”
消息传回金陵,李璟正在写词。近侍递上战报,他看完之后,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把毛笔一掰两段,然后深吸一口气“陈觉现在在哪儿?”
“回陛下,陈枢密正在回金陵的路上,说……说伤势严重,要请病假。”
“伤势?他伤着哪儿了?脸皮吗?”
近侍不敢接话。
李璟站起来,望着窗外,幽幽地说“朕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他出使福州。派只鹅去,好歹还能叼回片荷叶。派他去,把三路兵马叼没了。”
说完他又补一句“传旨,陈觉降为庶民,永不叙用。查文徽……让他从建州回来吧,先别打了,缓一缓。”
然而历史没有给南唐太多缓一缓的时间。福州一败,南唐在闽地的攻势受挫,吴越占据福州,而闽国内部已经彻底崩裂。不久后,南唐调整策略,集中兵力攻破建州,王延政被俘。闽国,这个曾经在福建大地上折腾了几十年的割据政权,终于彻底灭亡。
王延政被押到金陵那天,李璟特意见了他一面。囚车上,王延政蓬头垢面,但眼神还算镇定。李璟问他“你现在后悔吗?”
王延政笑了笑“我最后悔的,是没跟李弘义结拜。你看,他会摇人,我会挨打。我们俩联手,说不定福州城外那顿烧烤,就是请南唐兵吃的了。”
李璟愣了半天,摆摆手“带下去吧。朕累了。”
司马光说
司马光若在《资治通鉴》里记此事,多半会板着脸写陈觉矫诏兴兵,李璟不能制,虽灭闽而得不偿失。然以余观之,南唐之失不在陈觉之骄,而在朝廷无制。使李璟平日稍能管住臣下,何至一枢密使敢擅调大军?人主之威,非在怒时能骂,而在平日能断。福州一役,南唐看似败于吴越,实则败于自身。陈觉只是一个显影剂,把南唐朝廷上下轻浮、冒进、好面子的底色全都冲了出来。灭闽虽成,元气已伤,终为他人作嫁衣裳。
作者说
这个故事最妙的不是谁赢了,而是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最后拼出一个谁都没料到的结果。陈觉觉得面子大过天,李弘义觉得摇人不可耻,钱弘佐觉得出兵是投资。每个人都算得精,合在一起就是一本糊涂账。历史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能按住聪明人别乱动的人。南唐灭闽,得了土地,丢了战略窗口。福州之战就像一个人为了省五块钱停车费,结果把车开进沟里,最后花五万修车。
更值得咂摸的是,真正推动历史的往往不是庙堂上的宏大决策,而是某个人的面子、某次不爽、某封赌气写的信。我们今天看史书,总觉得古人很遥远,其实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办公室抢功劳和朝堂争兵权,本质上都是同一副脾气。陈觉要是活在今天,大概率会在公司群里拍桌子,然后未经审批拉一个几百人的项目组,最后把项目做崩,再申请调休。
本章金句
面子是世界上最贵的奢侈品,付账的却往往是别人的命。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比如陈觉,被李弘义晾在福州城外,你会选择忍气吞声回去挨骂,还是像他一样调兵硬刚?又或者你是李璟,知道陈觉矫诏兵,会立刻撤了他,还是捏着鼻子增援?再或者,你是李弘义,在援军未到、外城已破的绝境里,还敢不敢派使者出海赌一把?欢迎在评论区说出你的做法,咱们一起看看谁更适合穿越到五代十国当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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