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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一个是让她醒了先养着,策划书的事不必操心。医保之外的自费部分他先垫付了,不用急着还。 另一个是问她要不要把年假请了,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还有些难咽。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在眼底,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她公司的联系人上填写的是姑妈的手机号,护士说公司联系不上她的家人,大概是姑妈怕自己生病要花费很多钱,所以不愿意来吧。 也只是难过了这么一瞬,她很快整理好心情。 若是放在过去,她总归是会打个电话问问姑妈,虽然没有立场,毕竟她也一直在给姑妈打赡养费用。 可如今她感受过爱,体验过被爱,这样一个需要不断付出才能得到的关怀的亲情,她已然在乎了。 她又抿了一口温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谢谢领导,麻烦您了,年假请您帮我申请一下。 垫付的钱她得等到出院拿到单子才能看到多少钱。 其实她手上确实有一些不多的存款,是她节俭积攒下来的,原先是想要攒一个公寓的首付款出来。 但她现在突然不太在意这个了。 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她拉开另外一边的帘子,靠窗的位置还没有人住,一眼就能看见窗外的云层。 她的目光久久未动,满脑子都是萧霖川的笑,他在耳边念话本子时温柔的声音,最后分开那夜,他拼命忍着哽咽,故作轻松的姿态。 若早知道自己这么快就要死掉,她如何还会那般决绝的出宫去。就随了他的愿,进宫做个妃子与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又如何呢? 如今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些固执执拗的坚持,都是伤害他的软刃。临到死前,还要让他为护着自己的名声而被迫做出选择。 果真是她实在自以为是,在感情里还想要讨个是非对错。 午后的阳光照着人头脑发晕,傅琳拎着轻飘飘的出院袋,站在台阶下迟迟没动。风将街面的喧嚣吹来,汽车鸣笛,行人交谈,商铺音响声缠成一团,刺得她耳膜发胀。 她望着眼前车水马龙,柏油路上的车流像奔流不息的河,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带着明确的方向,只有她像被遗忘在岸边的石头。 在医院里还能循着指示牌走,此刻面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竟突然生出一种老态龙钟的迟钝感。她的眼看不清远处的招牌,耳朵辨不清声音的来源,就连抬起脚往前走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寒冷像是潮水般将她裹住,明明是人来人往的街道,此刻却让她感到害怕,她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袋子,喉咙发紧。 直到一个穿了红色马甲的引导人员走上前来问她:“小姑娘,是不是在等家里人来接啊,站到里面来啊,外面风大” 她扭头,挤出一丝笑意来:“没有…我打车…” 指尖微微发颤,点开手机上的地图。屏幕上那颗五角星标记着她住了两年的出租屋,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位置,此刻却要反复放大,缩小,核对公交线路的站点名称。 要从医院回去,要换乘一次,全程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从裤兜里掏了掏,空荡荡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沉。她记得家门钥匙挂在公司饭卡上了,应该是落在办公室了… 指尖在裤缝处下意识抓了抓,茫然地看着公交车外的风景变了又变,这才想起还有另一把备用钥匙。 是她搬来时特意藏的,塞在门边一块松动的砖块后面。当时是怕以防万一,万一弄丢了钥匙,请人开锁又太贵,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有人下车,她趁机坐下,公交车每报一站,她都要看一眼手机,确认离自己要去的地方还有几站。 直到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推开房门的瞬间,熟悉的摆设呈现在眼前。 她租的是城中村的自建公寓,一排十个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房间大小,甚至没有客厅卧室之分。 小屋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靠窗的书桌上摊着记账的本子,和冲泡完只喝了一口的麦片。房间小的除了衣柜就是床,窗帘遮住天光,是她习惯拉起的状态。 一切都简单又熟悉,却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击溃了她强撑了一路的防线。 出院袋挂在墙面的挂钩上,她关上门,顺势靠在门框上,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从医院醒来的茫然,面对现实世界的恐惧,换乘公交时忐忑不已的心。 一路积攒的悲痛和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喉中无法言说的滚烫。她抬手擦去眼中的泪水,却越擦越凶,最后索性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在这个世界里过得潦草又孤独,没有至亲可依,没有挚友可诉。而那个让她想活下去的世界,却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她像是被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心脏,只给他留下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 天光一点点消失,傅琳哭的有些麻木,才扶着墙站起身来。她像是只在医院睡了两天,可这两天给她带来的变化,却无法言说。 至少从今天起,她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在意的活着。 ---------------------------------------- 旧地你曾出现过 黑暗中,她忽的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摸出手机。颤抖着指尖点开搜索,输入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朝代。 又敲下野史、风土、遗迹等字眼。 指尖飞快下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词条却全是无关信息——没有她熟悉的内容。 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死心的点开一个又一个链接,翻遍了相关的历史论坛与学术文章,可那个承载了她全部情感的世界,竟像夏日骤雨过后的梦,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 难道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只是她晕厥后的臆想吗? 她忽的想起南下时曾看过的舆图,当时还讶异过江河的走向,山脉的轮廓与如今相通。颤抖着点开地图,遵循着记忆里南海郡的大致方位,往回倒推。 沿着海岸线勾勒,再对照古代九州的划分细细对比——那座宫阙连绵,市井繁华的帝都,确实是如今x市的位置。 她盯着地图上的地名,眼泪再一次滚落。 她要是没记错,之前好像在公司的公众号里面看见过x市也有分公司。她立刻点开微信联系人,指尖在转账界面停了片刻后,又附了一句:谢谢领导,麻烦您了。 接着才问:我看x市的分公司好像还在招人,那边生活节奏比较慢,我能否申请工作调动? 退出微信后,她立刻点开购票软件,划过日期栏,选了明天最早一班去x市的火车。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仿佛那座城市在遥远的时光里,无声地召唤着她。 天蒙蒙亮,她就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在火车站台,等着远处即将行驶来的列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推,像极了不可触及的过往在一点点向她奔来。 刚拉着小箱子出了地铁闸口,细碎的雪沫子就扑了满脸,傅琳裹紧大衣,背着半旧的帆布包,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古城墙走去。 青石板路被雪润的发亮,路边的枝丫光秃,此时被覆上了一层白雪。一旁的巷子似乎很是热闹,穿着古装的年轻人裹着斗篷披风,兴致勃勃地摆着姿势拍照。 有不少举着相机的摄影人,镜头对准墙角上挂着的红灯笼,雪花簌簌往下落,时光似乎停在了这一刻。 傅琳看得有些发怔,脚步慢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在墙面的砖纹上摩挲。雪沫子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擦肩而过,她下意识侧目,撞进一片艳烈的珊瑚红。那是个穿着圆领袍的男子,衣料上绣着暗金云鹤纹。 腰间挂了个小巧的玉佩,瞧不出真假。 他外面披了一件玄色的披风,领口镶着圈白狐毛。傅琳没忍住下意识“诶…”了一声,惹得对方也停下脚步,男子转过身来,逆着巷口微弱的光。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带着天然的弧度,开口是一口流利的本地话:“咋嘞?额碰到你嘞?”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笑意味。傅琳愣了愣,看着对方眼底的笑意,尴尬的红了耳尖:“抱歉,认错人了” 待到她走出两步后,不由得再次转身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没有男子的身影,她口中喃喃道“这件衣服…” “烧了吧” 萧霖川垂眸看着翠翠手中巴掌大的裱字,这是过去他亲手做的,光是裁纸、抹浆、镶边就花费了不少功夫。 裱画被她收在锦盒里,甚至还能闻见上面残留的松烟墨香。他坐在火盆旁,看着火舌迅速舔舐着宣纸,墨色的线条在火光中扭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融进满天烟火里。 院中所有有关于她的物件,都一一在火光中消失,犹如她曾来过,却又毫无声息的离开了。空气中的气味并不好闻,萧霖川缓缓闭上双眼,喉结剧烈滚动,终究没有发出一声哽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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