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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卒说:坚壁清野!
这些粮食一粒也不能留给南朝人!
他们就必须哭泣着将自己未长成的粮食付之一炬,接下来这个冬天里,有的婴儿就会夭折,还有些老人会沉默地离开村庄。
兀卒说,咱们击退了南朝人,春天来临时再种就是!
老童是喝酒时听说的,听完了就很冷酷地笑一笑,抿了一口酒。
他说:“官家说了,等春天时,咱们也该给永乐城将士们的英灵奉一份血食了。”
骑兵袭扰,西夏人坚壁清野,可双方还没开始大规模战争。
横山上的城寨守军等着,清远监军司也等着。
这可太痛苦了,他们又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赵鹿鸣登基之前,总说宋军槽点甚多,可那也是和大辽与大金相比,不是这些西夏人能碰瓷的呀!
西夏要发倾国之兵,他们也得穿越沙漠,他们也得准备几十万人的吃喝,但李乾顺没有一个虞允文,也没有那些虞允文管着的港口和大后方的良田。
天险从来不是只针对一方,防守时享受了沙漠的好处,那进攻时也得做好付出代价准备。
所以西夏人也不进攻,他们只能坚壁清野后,痛苦地守着,等着另一只靴子赶紧掉下来。
在这种痛苦的等待中,他们就用回忆来彼此打气。
西夏人说:“别管他们有什么‘撼山’,那东西能撼出水么?”
“记吃不记打!”
“渴死他们!”
“放他们一群小马谡来就是了!看他们再建一个永乐城!能活几个!”
他们说着说着就高兴起来了,西夏人在应对大宋进攻时,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充分利用水资源,大宋一来,西夏人就断水,渴死他们!
他们就这么幻想的时候,大宋还在继续集结军队。
步兵,骑兵,民夫,各种材料,牲畜,车辆,都在往前线缓慢汇聚。
其中还有一群很不显眼的人。
他们是从蜀地出来的,如果离近了看,那其实是有点怪的。
因为这群人像读书人,他们有着读过许多书的眼神,但他们的双手又很粗糙,他们看别人时又没有那种文官的颐指气使。
他们坐的马车被士兵护卫,士兵们也说蜀中话,这一点其实是更不同寻常的,尤其如果有一个西夏人精通大宋这十几年的历史,他会察觉到这些士兵还是道士。
因此这是一群灵应军在护送几十个人来到庆州,一路上的食宿都被灵应军安排得很妥帖小心。
直到这些人进了城,西夏的间谍还是没明白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也许是官吏,他们只能这么想。
在他们进城时,老童手下的一个得力宦官小声问种冽:“经略,一群匠人罢了,真要以礼相待吗?”
种冽小声说:“这是官家心尖上的人!敢对他们不敬,小心官家给你打一个满脸桃花开。”
大军开拔三十日前,也就是白马川(环江)还在泛滥时,一支队伍悄悄地从环州出发了。
人不多,只有五十人,都骑马,有男有女,都是天不亮时,从环州北边的一座城寨里,黎明时悄悄出发的,出发时所有人都裹着斗篷,也不曾点火把,赶着马车,像一支商队。
他们每个人都有很好的视力,这一点是西夏人,尤其是横山羌难以做到的,越穷苦的部族,夜里能视物的人就越少。
而这支队伍夜能视物是最基础的本事。
他们当中有三十名骑兵,是种冽最精锐的骑兵,穿了最精锐的甲,拿着最精锐的武器,战马吃得膘肥体壮就不说了,他们随身带的干粮也是最优质的,面饼里加了盐和坚果,蜜饯上裹着糖霜,战马吃的豆子也要精挑细选过。
还有十五人,都是蜀中送过来的力士,不是那种打架的力士,而是专会打井的力士。
剩下五人里,一个是白鹿灵应宫的火药师,一个是岚州道场的锻铁匠,一个测绘的小道士,一个专会打井的工头。
这四十九个人,由一个老妇人领着走。
老妇人姓马,可称一声马娘子,据说她的年龄远不到称老的地步,可她脸上沟壑纵横,头发也花白了大半,与汴京城里的同龄妇人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其他人带足了工具,而她随身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小锤子,一样是铁钎,她骑马并不利落,在队伍里也不说话,她汉话说得很差。
可所有人都要听她的。
她领着这支队伍,天亮后就走在环灵大道上。
这条道不踏实。
白马川不是一条安分守己的河,它夏天泛滥时可能将整条路淹没,但在其他季节又可能枯萎到看不见半个泥坑。
它泛滥时水也苦,它枯萎时大军更没有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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