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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料粘性极好,而且便宜,干透了之后坚固耐用,只可惜东南这里知道的人太少,现在库里还屯着没能卖出去的货,掌事要是想要,现成就有。”黄葭点了点头,“那明日我便来提货。”她又看向另外几位掌柜,“你们有多少,我也一并都收了。”“那就谢过掌事了。”“谢过掌事。”几位掌柜都是客商,今年就指望着把手里的货清干净,好带着银钱回乡过年,这会儿听黄葭发了话,心中大石终于落地。黄葭翻过几页账目,忽然看向一边的薛俦,“看这账上,老相公手里有十几条船,不知买了你手头的货,运过来的时候能否借来您的船一用?”薛俦微微一愣,连忙道:“都不过是些四六百料的小船,既然要同官衙做生意,那草民自然要送佛送到西。”黄葭合上了账目,“今日就到这里。”……杨育宽放下账簿,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玩笑?”黄葭摆手,兀自一笑,“故交来昨日,千里动春风。竹影寒塘下,歌声细雨中。”杨育宽冷下了眉眼,“就为着是故交,你就放言说是要他家的货?”黄葭瞥了他一眼,“木料么,从谁家来不要紧,整个福建也就那么几片林场,十几家商户贩的也不过是同一片林子里的木头。这家价高,那家价低,无非是占了人手的钱。郎中既然要压价,那么同一片林场,用哪家商户,要紧么?”杨育宽微微一愣。黄葭走到他前面,寒风吹起宽大的袖袍,“我看过了,给薛家供货的林场是刺桐港的常客,不会有失。”杨育宽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发颤,“我要告诫你一句,凡事不要自作主张,你放话出去也要先打个招呼。好在不是意气用事,否则我也不好向部院交代。”黄葭没有理会他,只站起来望向廊外蒙蒙细雨,一言不发。杨育宽眸光微动,她今日为何没有反驳?以往都是旁人说一句,她顶一句,这会儿倒转了性了。他软下语调,“总而言之,以后有事不要擅作主张。”话音落下,廊外的雨一点一点地下大了。……黄河咆哮涌动,几天之后,苏直连同整个江北的河道都堵住了。原本,湖广、江西、浙江等地的漕粮,运至仪真、江都县境,都要向北经淮安后抵达凤阳。“可现如今,无论是白塔河,还是康济河,水涨奇快。高邮、宝应、范光、白马湖堤一度被冲垮。”“河道监管林大人来问,能不能现让清江厂赶工小筏,把淤泥堵住的地方的人和粮向外运出来。”邱萍边跑边说,上气不接下气。黄葭戴着斗笠从张秋运道一路向前走,脚步匆匆。走过一座桥,她忽然停下脚步,“刘贤文他们呢?”邱萍声音更急,在雨声之中甚至有些呜咽,“官衙的人去请了,可根本找不到人。”黄葭冷下眉眼,又转头看向她,“每逢大灾必兴盗匪,你先回去让看守仓储的人严加把守,赶工筏子恐怕来不及了,我记得仓库里有一些陈年的牛皮筏,暂且拿出来用。”大水涛涛流过。在沙尘淤积的河岸,一排两日前搭起来的草棚立在一边,看起来摇摇欲坠。淮安卫指挥佥事李约就坐在这棚子下。几百号河工将棚子围得水泄不通,举目望去是黑压压的一片。坐在李约身边的参将林湘坡拍案而起,“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他声音未落,密密麻麻的人群让开了一条小道。“都让一让!”“让开!”河工首上了年纪,是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他从人群让开的道上阔步向前走,走到了棚子下。看了一眼端坐着的李约,他对林湘坡拱手道:“军爷,不是我们不想干了,是现如今官衙的分例一分不见,我们家中也有妻儿老小要养活,这活实在是没法儿干下去了。”林湘坡打量着那河工首:“怎么没法干?说好的岁一挑浚,如今狂流既息,积沙未除,外河日深,内河日浅,按照往年事例,三年两挑,动支岁修钱粮,一月通完便结钱。现在不过半个月,怎么就没法儿干了?”河工首面上赔着笑,“军爷说的是疏通白塔河、康济河两河所费,可今年这样的形势,哪里是两河之资打得住的。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水势不见退去,反倒还涨,顶着大雨大水挑沙,这几日被冲走的弟兄也有不少,大家伙心里都不安稳,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我手底下的人起码要再走掉一半。”林湘坡:“那是你的事……”“官衙会尽快调派钱粮过来。”李约打断了他,又看向河工首,眉眼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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