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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烬站在那家小酒馆的门口,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微微翻动。他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来的暖光,没有回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尤见怜攥过的那只,指节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温热的,黏腻的,像一层薄薄的油脂。他把手插进裤袋里,转过身来看着还坐在卡座里的两个人。
裴砚之正看着门口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酒,还没有喝。尤见怜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裴砚之的胳膊上,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柠檬水,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唇印。
贺兰烬走了回去。他没有坐下来,只是站在卡座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还是松弛的,但那种懒散的笑意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他平时那张狐狸脸上总是挂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此刻那层东西像被风吹走了一样,露出底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今天约你们出来,”他说,“是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尤见怜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预感到什么,嘴唇轻轻抿住了。裴砚之放下酒杯,靠进卡座里,看着贺兰烬,目光里有审视,但没有打断。
“我和尤见怜之间的事,”贺兰烬说,“到此为止了。”
尤见怜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有一点气音漏出来。她看着贺兰烬,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闪躲,但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东西。没有笑,没有那种“陪你玩玩”的松散,什么都没有。她攥着杯子的指节泛了白。
裴砚之看了尤见怜一眼,又看了看贺兰烬。“你认真的?”
“认真的。”贺兰烬说,“以后她的事,你们操心就好。我不会再出现了。”
尤见怜终于发出声音来,很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兰烬哥哥……为什么?”
贺兰烬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看见她眼眶微微泛了红,杏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这个样子以前他总是很受用的,他也知道她这个样子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但此刻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没有那种熟悉的、想要伸手摸一下她头发的冲动。他只觉得累。
“没有为什么,本来就是玩玩”他说,“现在只是不想继续了。”
尤见怜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已经蓄到眼角,但没有掉下来。她看着贺兰烬,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松动。可他的表情平静得让她感到陌生。
裴砚之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你退出了,”他说,“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呢?”
贺兰烬看了他一眼。裴砚之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感情,像是在确认一个合同条款的变更。贺兰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裴砚之这个人,永远能在这种时候把情绪和利益分得清清楚楚。他喜欢尤见怜,但他问出口的却是合作。
“合作不会断。”贺兰烬说,“只要你和孔令则还愿意,我们之间的利益往来照旧。我退出的只是——”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尤见怜,“这一部分。”
尤见怜没有抬头。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那圈淡淡的唇印,手指依然攥着杯壁,攥得指节发白。她听见他说“这一部分”的时候,指尖轻轻抖了一下。仿佛她只是一件货物。
裴砚之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了。”他说,“合作的事,改天再细谈。”
贺兰烬点了点头。他站直了身体,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姿态,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笑意。“其实你们应该高兴才对,”他说,“我退出了,就少一个人分。孔令则那边,你自己跟他说。”他又看了尤见怜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她现在是你的了。”
尤见怜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贺兰烬,眼圈泛着红,但没有哭出来。她没有开口挽留。她知道自己挽留也没有用。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已经关上了的门。
贺兰烬说完那番话之后没有再多留。他转身走了出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夜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肺里彻底排干净。然后他站在街边,目光落在不远处。言曌的车还停在路边,尾灯亮着,还没开走。
贺兰烬没有犹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在言曌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座。
言曌的手刚搭上档位,被那个突然塞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她偏过头看他,眉头皱起来。“你干什么?”
贺兰烬靠在副驾驶座椅里,偏过头来看她。月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斜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他平时那张总是带着狐狸笑的脸上此刻没有笑,侧头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他没有刻意去藏的东西。“我退出了。”
“什么?”
“尤见怜那边,”贺兰烬说,“我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她和我的事,结束了。”
言曌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外套上从酒馆带出来的冷杉和烟草的气味。他坐得很随意,像是这辆车本来就是他的,他坐进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呢?”言曌终于开口,声音平而淡,“你退出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兰烬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两块浅色的琥珀映得发亮。他忽然凑近了一些,距离被缩短到言曌能闻见他呼吸里残留的酒味。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
“夺人妻,”他的声音低下去,“比共享一个乖顺的玩物有意思多了。况且这位人妻——”他看着她,“又美又辣,我感兴趣得很。”
言曌没有退。她坐在驾驶座里,被安全带扣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狐狸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足够让他看见。
“贺兰烬,”她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你上次说过。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
“所以,”她伸手,指尖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坐回副驾座椅里。“你退了尤见怜,那是你的事。你想追我,那是你的事。但你能不能追得到——”她收回手,发动了引擎,“那是我的事。”
车子平稳地驶出路边,汇入夜色中稀疏的车流。贺兰烬坐在副驾驶座上,偏着头看她开车的侧脸。街灯从窗外一盏一盏滑过去,明灭的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他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浮了上来。这一次是真心的。他很久没有用过真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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