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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晚宴到底是怎么过去的呢?
事过境迁以后,叶月多次试图回忆起这天,却只捕捉到零星的记忆碎片,怎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模样。后来她想,大抵是两人车上的对话衝击太大,以致她深陷其中,迟迟回不到现实来。
残缺不全的记忆里,她只记得自己一直走在周明毅身后,拎着一杯忘了叫什么名字的橙色饮料,陪他和各个她或有耳闻,或根本闻所未闻的人物打招呼,整个人就像个洋娃娃一般,虽掛着得体的微笑,却压根没将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宛如一具行尸。
这么说也许有些太夸张了,但回想过往这十多年的人生,她可不就像洋娃娃似的,被周、叶两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起来,先前周正武特地把她叫到周家去,耳提面命地好生嘱咐了一趟,想必也是因为对她不抱期望,才让她以现在这般姿态出现在眾人面前,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只要她别做出太过火的举动,丢了周家或13k的脸面,便算是过关了。
真要追究的话,叶月其实并不在意周老爷子的想法,甚或周明毅是否也和他爷爷站在相同立场,她也觉得无所谓。
在13k的相关事务上,她向来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在最迷恋他的那段时期,她也曾想过要当他的贤内助,可是瞧瞧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再看看周明毅每天接受的高强度训练,她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异想天开的念头。
归根究底,她和周明毅的资质委实相差太远,就是她抱有帮忙的热心,亦缺乏付诸实行的能力。从周正武的角度看来,大概只要她安守本分,别要拖了他宝贝孙子的后腿,他就该感谢天地了。
她从未过多地在乎过这一点,直至周明毅的不信任浮上水面,她才猛然惊觉,自己长年习惯性的不思进取,竟在不知不觉间,更多地拉远了他俩本就不小的差距。
而最难过的是,这并非整个夜晚最煎熬的部分。
倘若有人来问叶月,是否讨厌这样的交际应酬,她只会耸耸肩,然后告诉你,并不算讨厌,但也没有特别喜欢。
说到底,人长大了,应酬这回事总该学会。大学的小型功利社会、职场上的欺善怕恶……各种不公平的际遇都会随着年纪增长而渐渐浮现,可你却不能为此抱怨,还得每天调整心情,笑笑地应对这群虚偽的「朋友」,最终将自己也变成了那种曾高声喊着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这不能说是一种错误,只是人成长到了某个阶段,理所当然要经歷的事罢了。
叶月不敢说自己有多成熟,但至少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所以即使不喜欢,她也不会拒绝参加这类聚会。但她可以不在乎周遭人的目光是友善或带有恶意,却没办法忽略周明毅的不重视。
毫无疑问,那必然是出于他的刻意,否则,怎可能每个人问及她的身分,他的回答始终模棱两可,却不肯公开他俩那在13k内无人不晓的婚约?
「她?今天的女伴而已。」
「这种场合,总该打扮得漂亮些,才不会失礼啊。」
「这些重要吗?我们可以谈些更重要的事,比如前两天林家……」
耗时三小时以上的晚宴里,向他搭话的人无数,可是从头到尾,他都对她未婚妻的头衔隻字不提。就算有人不死心,穷追不捨地追问,他依然顾左右而言他,并巧妙地转开话题,直说到对方彻底忘记原本的目的,才以片叶不沾身的姿态别过客人,往下一个可能的生意伙伴走去。
叶月不傻,更比谁都更清楚他的意思。应该说,早在初中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个她所认定未来要娶自己的人不喜欢自己,从来就不想承认自己,哪怕时光流转,来到十年后的现在,他的意念都未曾有过一秒的动摇。
对的,他不属于她,而事实上,她也并不属于他的世界。
明明都有这样的认知了,却还是纠缠至今,究竟是为什么?
霍然想到这个问题,叶月脑海里忽然掠过一抹光芒,但还来不及抓住,便已消失无踪,而她更不敢继续深思,只能匆忙垂眸,遮去自己眼底盈满的不安,默默待在周明毅身后,看他周旋于眾人之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打着她想不透的暗号,感受着他俩之间,那越渐拉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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