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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如律令!”
天地震颤下,葳蕤烛火随骤风摇曳不止,随后这点火光仿佛将李去尘深墨浅红的发丝逐一点燃。
焚尽三千青丝。
炼就九秋枫华。
而床榻上那人失去皮肤覆盖的伤痕,在此刻如若被仙神一点点除去溃烂,随后一寸寸重塑血肉,转瞬之间谢逸清这具残缺的身体便已重获新生,就连往日那可怖的鞭痕与斑驳的伤疤都一并无影无踪。
阵法已毕,李去尘竭力稳住有损的心神,脚步虚浮又顽强地朝着床榻一步一步走去。
行至榻旁站定,李去尘左手按在榻上支撑着身体,右手轻柔地伸入被褥,温热指尖自谢逸清颈侧,顺着她恢复如初的脊背径直而下,至柔软腰窝才收回身侧。
亲自触碰到完好无损的肌肤还不够安心,李去尘俯下身再次侧首贴上谢逸清的后心。
越发清晰有力的心跳声,穿过新生血肉跃入了李去尘的耳中,与她的心脏最终同频而动。
她和她,最终命运相连。
直到此刻,李去尘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呵出了一口气,接着悄然地坐在了床边,垂下比以往更为浅淡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谢逸清轻闭的眉眼和苍白的嘴唇。
“师妹,法阵已成,此地不宜久留。”尹冷玉见诸事已定,便快步上前提醒,并在床榻上留下一锭银子,“我们得速回住处,避让方才的医师。”
谢逸清在一个时辰都不到的工夫里转危为安,甚至一身骇人的伤痕尽数愈合,而师妹的发丝却褪尽墨色染遍赤霞,很难不叫人疑心是动用了什么邪术。
虽然,这法阵的确算得上是一种邪术。
同样回过神意识到这一点,李去尘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谢逸清身上,将她抱扶上马后才翻身上马仔细拥住身前人,接着控制着马蹄轻踏月光回到先前住处。
再次亲手将谢逸清安置在床榻上,李去尘一边为她捋着被子,一边对尹冷玉轻声交代道:“师姐且去歇息吧,小今大约三日后才会转醒,我要在这里守着她。”
事已至此,尹冷玉并不打算再如何劝阻师妹,只忍不住好奇心问道:“这阵法,连我都只是听闻其名却不知其详细阵咒,你到底是在哪里知晓的?”
“师傅的一沓手稿里。”李去尘并未回首,忍不住又与谢逸清冰凉的左手十指紧扣,向她传递自身的热度,“当年师傅无论如何都不愿松口为我授箓,我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便暗自翻阅师傅旧时札记,想要修习一些她未曾教授过的术法,好让她刮目相看授箓于我。”
李去尘谈及此处不禁轻笑一声,叫人听不出温度,接着垂首将额尖覆上谢逸清的手背:“不想师傅是顾忌我流着北蛮的血,才不愿授箓于我,而我为这件本就无望的事竭尽全力修习术法,方才能够在今日为小今延续心跳,当真是祸福相倚。”
“师妹,不可猜忌师傅。”尹冷玉眉头微皱地劝道,“这其中定有你我不知的隐情,你该回山上与师傅坦诚相谈。”
“师姐,我无甚好猜疑的。”李去尘缓缓将侧颊贴上谢逸清的手心,“若不是师傅,我一个襁褓之中脆弱不堪的婴孩,怎么可能在乱世之中活下去?”
她张合的唇瓣轻微地扫过谢逸清泛着青脉的手腕:“我会回山上向师傅请教的,师姐尽管放心,不论真相如何,我都是她自小养在跟前的徒儿,这份与她亦师亦母的情谊,永远不会改变。”
听闻此言,尹冷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是她关心则乱了,她该信她自小如璞玉般纯净的小师妹,不会对抚育她们长大的师傅生出不平和恨意。
然而注视着师妹如今流炎般的发丝,尹冷玉还是决定提醒一句:“只是你施下这般逆天之术,师傅定得罚你去祖师堂跪上至少三天三夜。”
“我自是认罚的。”李去尘将谢逸清已经温热的手掖入被褥,又抬手替她轻抚眉心安定心神,“只要小今活着便好。”
清幽的月光穿过窗叶洒在从小相识的二人身上,尹冷玉能想象到此刻师妹看向榻上人的目光,一定似凤凰山上那眼泉水,清澈又宛转。
只不过这通透眸光能看清身前人的容颜,却不见得能看懂自己的这颗心。
于是身为师姐,尹冷玉还是忍不住点拨自己的小师妹:
“师妹,你爱慕她吧。”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寒凉,仿佛深秋祁连山上落下的第一片飞雪,让李去尘轻缓摩挲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尚有余温的白亭河水就此封冻。
然而尹冷玉并不打算给她冷静的机会,语气更为笃定而清晰地下达判词:
“你爱慕她。”
“师姐,我……”李去尘慌忙回身面向尹冷玉开口解释,却像是多年失语一朝寻回嗓音般,言辞破碎不堪一击,“我和小今年幼相识,如今重逢后……我是想随她一同入世济民……”
与兵荒马乱耳垂泛红的师妹相比,尹冷玉的神情犹如昆仑山巅终年不变的积雪,她冷淡地打断了李去尘的辩解:
“师妹,我并未言明,‘她’,是何人。”
无视李去尘交织着羞赧与无措的微睁双眸,尹冷玉毫不留情地挑明事实:
“师妹何以认为,我说的‘她’,就一定是指谢善人?”
“若你心中无人,你只会反问我所谓何人,而非着急自辩。”尹冷玉锐利的目光落在李去尘那愈发绯红的耳尖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断定:“一切只因为,你心悦她。”
在片刻的静默后,李去尘双唇微启,视线低垂避开自家师姐的冷眸,低声嗫嚅道:“我和小今,幼时相伴情谊深厚,现下又生死与共肝胆相照,如今行为亲密些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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