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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展品的正厅内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檀木展架上瓷器依釉色器型分列,全是龙渊城内叫的上号的商铺中的上好瓷器。 扶盈定睛看了一圈,却发现碧玉坊的瓷器一件也没有展出。看来,温家这是连戏也不做了,打算彻底强抢了。 程迹负手踱步,走马观花地瞧了一路,最终在一排素雅的天青釉瓷器前驻足,故意粗了声音,拉长了调子问身后的扶盈:“小扶子——你瞧着这些如何啊?” 扶盈冷哼一声,微微眯着眼睛,装作仔细鉴别的模样,不动声色近前一步,借着身体遮挡对着程迹的后腰狠狠拧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无 程迹身体骤然绷直,硬生生将痛呼压成一声短促的闷哼,面上还得绷着笑。 见他吃瘪,扶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舒缓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唇畔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抬手指向各处的瓷器:“我……咳咳……小的瞧着啊,头一排最边上那件梅子青凤耳瓶不错,釉色干净,形制也周正。还有方才路过瞧见的那件天青釉葫芦瓶看着也挺喜庆,缠枝纹样,寓意也吉祥。大人,您觉得呢?”她声音刻意显出殷切,边说边往程迹身侧又靠近了半步。 程迹早被吓出了条件反射,本能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调整呼吸,硬着头皮连连摆手,神色间浮起几分不以为然的轻蔑:“跟我出来这么些时日了,就这点眼界?你说的这些工巧有余,气韵不足,终究只是市井凡品,连我都看不上,更怎能呈于贵人眼前?” 扶盈脚步轻移,状似随意地踱到傅荣身后不远的位置,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闲谈轶事,语气轻快地接话:“我听人说,此次展会的重头戏,是一件了不得的古品,好像是这温家秘藏多年、代代相传的一件舟形青瓷砚滴。据说,那物工艺极为精巧,瓷身通体莹润如脂,唯顶端沁了一抹红色,潋滟非常。传闻是在烧制时以特殊祭礼相祭,窑变偶得,百窑里也未必出的一件,还有人说,它通灵性,能趋福避祸、助益主人的气运,稀罕的很……只是奇怪,眼下这个时辰,也未见他们将那物件摆出来。” 程迹刻意正色敛容,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够让不远处的傅荣听得清晰:“你说的那物件确实是瓷中异数,它在行内另有一名,唤作血瓷。我在道箓司的旧籍中曾见过,塑形精美,胎骨非凡。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你可知,那东西所行的特殊祭礼为何?” 扶盈余光悄然瞥向傅荣,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顺势作出疑惑之状,配合地问道:“小的孤陋寡闻,却是不知。” 程迹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古法所载,血瓷炼制,需以人血入祭。” 扶盈下意识惊愕道:“人血如何为祭?” 程迹面色沉重,缓声道:“你当为何百窑难得一器?自然是……活人入窑,血溅窑土,窑变天成,方得那一抹沁骨之红。” 扶盈望着程迹痛心的神色,心忖程迹这点子天赋全生在骗人上了。若非已然知晓这是谢连玉同程迹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恐怕连她也要被程迹那有鼻子有眼的演技给蒙骗了。 程迹面上仍是那幅肃然的神情,继续道:“这也是我从道箓司的前辈那儿得知的秘辛,都说这玩意通灵性,实则邪性地很。唯有通过醮仪净化其邪祟之气,才能激发它最大的效用。” 扶盈假借侧身看瓷,继续观望傅荣神色,见其听得异常认真,可见对神鬼之说也是颇为忌惮的。故凑近程迹半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差不多了,讲重点。” 程迹恍若未闻,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展架,眼底露出一丝讥诮:“再者,这般喧嚷的展会,鱼龙混杂,所陈未必就是真品。百窑一遇的至宝,岂会这样轻易展出来?” 远远向着傅荣的方向,扶盈扬声问:“大人您可知道如何辨别血瓷的真假?” 程迹顺势应道:“那是自然。真正的血瓷,有一罕为人知的异处,在暗处熄了灯火后,其胎骨间会透出一道极淡的幽光,似血气氤氲,将凝未凝。那是仿也仿不了的。” 傅荣脚步顿住,立于另一侧展架之后,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程迹终于说完既定台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微微凑到扶盈耳边:“现在怎么办?要去找他吗?” “你还能再刻意点吗?骗其他人时候的机灵劲呢?”扶盈瞥了他一眼,挤出一个刻意的微笑,咬着牙道,“程大人,别忘了你是来给太子挑东西的。” 程迹会意,继续在展厅内装模作样逛了大半日。日头渐高,眼看快到晌午了,傅荣始终在远处与人交谈,眼风不时扫向这边,却并没有上前的迹象。 扶盈借着整理衣摆,低声提醒他:“该离开了。” “可是他还没……” “他在观察你呢,你若主动找他,前面可就白演了。”厅中人声嘈杂,扶盈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对程迹道,“大人,时间不早了,该去下一处了。” 程迹点了点头,两人径直出了展厅。 穿过中庭,日头照在头顶,有些晒人。扶盈举手挡了挡,快步走到程迹身侧,轻声嘱咐他:“走快些,别回头。” 两人刚踏出商会大门,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青衣随从追了出来,对着二人躬身道:“二位请留步!我家主子有请。” 程迹脚步稍顿,扶盈已挡在他斜前方:“一届商户也敢拦路?我家大人事忙,还要赶路,你快些让开,莫耽搁了我们行程!” “不可无礼。”程迹抬手虚拦了一下,转向家丁缓和了语气道,“多谢盛情,只是我们主仆二人另有行程,实在不便久留。” 说罢便要继续前行。 “程大人——”傅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已快步迈下石阶,“这是连傅某的面子也不愿意给了?” 晌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程迹回身,眯着眼睛做出打量的姿态:“恕在下眼拙,阁下是……” “太子殿下所设端阳宴上,你我曾共席。”傅荣走近两步,“程大人不记得了?” “端阳宫宴?”程迹神色微动,随即做出为难模样,连连摆手便要走人,“阁下认错人了……” “程大人且慢!”傅荣急急上前拦住程迹去路,左右环顾后,压低声音,“大人放心,傅某知道,大人现下是给太子殿下办差,大人的行踪,傅某定守口如瓶,绝不走漏半点风声。只是眼下,傅某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程迹驻足,低声慨叹:“傅大人,按品阶,您是上官,程某不过白身,非是程某不愿相助,只是离开祈都时,殿下再三嘱咐,我这身份,实在不便张扬……” “程大人此言差矣,您为殿下奔走,眼下不过暂隐锋芒,他日风云际会,傅某还需仰仗大人。”傅荣趁机拱手,“府上已略备薄酒,还请程大人莫推辞。” 程迹静立片刻,余光觑着扶盈,见她几不可察地略一颔首,这才抬手回礼:“这……好吧,那程某恭敬不如从命。” 作者有话说: 无 扶盈顺势向程迹躬身:“大人,那小的先去客栈交代一声。” “何须这般麻烦。”她话音未落,傅荣已含笑摆手,“程大人既肯赏光,今夜便在我府上下榻,也方便我们叙话。” 扶盈动作微顿,抬眼望向程迹。 “那便有劳傅大人。”程迹神色未变,对扶盈吩咐,“你去客栈将我的行装取来,仔细些,记得快去快回。” 他将“快去快回”几个字咬的尤其重。 扶盈见他一脸怕死的模样,忍不住想发笑,忍了忍,正色应下:“知道了,大人。” 程迹硬着头皮随傅荣朝巷口的马车走去。 待二人所乘马车逐渐消失在转角,扶盈迅速绕到商会西侧后巷,确认左右无人后,一个翻身跃上了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温家商会的后院之中。 按照原定计划,温照拖住温蔺山,程迹则稳住傅荣,她同谢连玉与宋青灯汇合后,再伺机将“瓯津问渡”的真品给换出来。 但当她潜回到会客厅附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显然,她和程迹在傅荣身上耽搁的时间太久,温照拖不住了。 扶盈在商会内疾步搜寻,几处厅房皆门窗紧闭,不见温照谢连玉他们的踪迹。她心中一沉,快步穿过回廊,朝展厅去。 厅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宾客们进进出出,人声鼎沸。她迅速地扫视了一圈,他们几个亦不在这里。 扶盈重新返回后院,一间一间房地查,最终在偏院的一间客房外停下脚步。 门外守着两个家丁,正打着哈欠,扶盈悄步上前,手刀落下,两个家丁闷声倒地。 她推门闯入,温照见是她,欣喜道:“阿扶,你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扶盈紧声问,“宋青灯呢?怎么没护着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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