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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利索地接过,略一抱拳,便如来时一般迅速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扶盈轻轻吁了口气,正要转身,身形却蓦地一顿。 巷子另一端,宋青灯不知己站了多久。 他定定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审视与不解。 “傅荣遇袭,是你安排的。”宋青灯径直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扶盈迎上他的目光,坦然承认:“是。” “为什么?”宋青灯向前走了两步,眉头蹙起,“你明知今日是温照最关键的时候,若有傅荣在场,她的处境不会如此艰难。”他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责问,更深的却是困惑。他不明白,这个看似一直帮助温照的女子,为何要暗中破坏最关键的一环。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今日,温照依靠傅荣压服那些掌柜,日后,她该如何摆脱傅荣的挟制?你就不怕温家有朝一日要改姓傅吗?” 扶盈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宋青灯,你是江湖人,最该清楚,断尾求生,总好过慢慢被绞杀殆尽。” 宋青灯将信将疑,直直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更深的缘由:“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扶盈沉默了。 巷子里忽然变得很静,远处街市的喧器模糊成一片。宋青灯的质问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波纹却勾起另一段刺耳的声音。 “殿下见他多日未进水米,便开恩赐了他一碗鱼羹。” “你以为是什么?自然是连野狗都不吃的腐鱼烂肉啊!” “这般卑贱之人,竟也活到了今日,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 见扶盈久久不语,宋青灯不由问:“你怎么了?” 扶盈骤然回神,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抬眼望向温家商会的方向,轻声道:“总之,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宋青灯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情绪,那并非单纯的义愤,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女子,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一丝凛然掠过心头,但很快,化为庆幸,还好,温照与她,是友非敌。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只将探究的目光敛入眼底,沉声道:“今日之事,我会守口如瓶。” 话落,他顿了顿,语气透出刻意的疏离:“你们去莲川的船只,温照已经打点好了。在此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赤练刀。” “哦?”扶盈眉梢一挑,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带了一丝戏谑,“你确定吗?我和温照可是约好了,待她大喜之日,我要上门讨一盏酒喝的,看来,那天你不打算现身啊。” “你……!”宋青灯梗住,脸颊迅速涨红,原本维持的沉稳持重碎了一地。 空气中的凝重,被扶盈清亮的笑声搅散了几分。 ———— 龙渊城的牢房狭窄阴冷,连墙缝都透着潮气。 温蔺山被单独关在一间,手脚皆戴着沉重的镣铐。这几日,他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向外看去,当看清是温照时,眉头骤然拧紧:“是你?” 他猛地上前,目光审视地落在温照身上:“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 温照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作茧自缚的只是您自己,二叔。若非您步步紧逼夺我家传之物,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境地?” 温蔺山发出一声嗤笑:“成王败寇,我一时不慎着了你的道,没什么可说的。可你以为得了商会就能为所欲为了?你太天真了!温家的命脉在水路。”他抬眼,嘴角浮起一丝嘲弄,“没有龙门会的船,你什么都做不了!” “二叔说得是。”温照冷眼看着他,“温家确是靠水起家。可这些年来,你们垄断河运,挟制同行,坐地起价,早已背弃了祖辈所说‘舟楫利通,货殖共荣’的祖训!你们抽的不是利,是龙渊百业的根基!”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妄议祖训?!” 温蔺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触怒的急促:“你知道我们温家龙门会年年在水上要折多少人?风浪暗礁撞坏了多少船?沿途的官兵水匪上下打点又要多少花销?!” 他指着温照,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那些商户呢?他们只需要坐在安稳的铺子里,花些银钱,货就能平安通达四方,天大的风险都让我们担了!我们多收些银子怎么了?!这是拿命换的,天经地义!” “那些打点,当真只是买路钱么?!” 温照向前一步,目光一点点冷下来:“昔日祖辈为护商路清平设龙门会,而今会中巨舰连樑,做的却是控扼河道、养寇自重的勾当!你们纵容水寇坐大,再以打点之名行分肥之实。遇上不服管束的商户,转头便能教他们立刻遭遇水匪!昔日护商的龙门会,早就成了瓯水之上最大的浊流!” 温蔺山脸色骤然涨红,额前青筋暴起,像是被踩中要害的猛兽:“放肆!”他厉声暴喝,声音因极致的羞怒而扭曲,“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懂什么?!这龙渊城里,哪一家的富贵是干净的?!你和你爹一个样,一样的迂腐!非抱着那些陈腐的规矩,在这吃人的江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吃人的江?”温照惨然一笑,“二叔,真正吃人的,是你们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我父亲当年,不就是你们用毒一点点蚀空了他的身子,就连最后的那味救命的雪胆,也在龙门会码头被你们故意截下,硬生生断了他的生路!” 温蔺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随即被更深的恼怒覆盖:“荒唐!你爹缠绵病榻之时,族中上下哪个不尽心!重金延请名医,日夜兼程送来珍稀药材,他自己福薄命舛,没熬过去,与旁人何干?!” 温照不再看他,也无需他承认。她静静地转过身,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温度,已彻底湮灭。 “所以,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温家商会了。” 温蔺山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温照缓缓抬眼,目光如同利刃,直刺向他:“你们都以为,我费尽心力,是为了坐上温家商会那把主事人的交椅。” 她嘴角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你们错了。从我父亲倒下的那一刻起,我想的,就从来不是‘接掌’。” “我要它消失。” 话落,她略一示意,阴影中的宋青灯默然上前,将一只紫檀木匣递了过去。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造型古拙的青玉印章,上刻“瓯水”二字。 “我已向官府上书,从前,商会以行首之姓命名,太过狭隘。从今日起,温家商会正式更名为瓯水商会’,我们会与所有守信义、讲规矩的商家并肩共济,往来商客,皆一视同仁。” 温蔺山厉声喝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温家世代打下的基业!你这是自掘坟墓!” “没有我父亲,温家与我何干?” 温照定定望着温蔺山,声如碎冰:“二叔,瓯水滔滔,不渡朽木。你和大伯守着的那条旧船,早该沉了。” 话落,温照不再言语,转身向外走去。 “温照你站住!你回来给我说清楚!”温蔺山抓住栏杆,冲着温照的背影怒吼,可对方没有丝毫停留,只留给他一片死寂。 温蔺山有些颓唐地坐下,就在此时,另一道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从温照离去的方向传来。 他猛地抬眼,阴影中,一个身着靛青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近,停在牢门外。 昏暗的光线下,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如玉,一双眼睛却黯然无光。 “又见面了,温二爷。”谢连玉缓缓开口,声色平静。 “是你?……展会前跟在温照身边的那个瞎子。”温蔺山辨认出眼前人正是此前与温照一起出现在商会的盲眼青年,当时他只当是温照找来的客商,并未太过在意。 他当即拧紧了眉头:“你来这里做什么?温照让你来的?!你们有什么图谋?!” 谢连玉轻轻摇头:“看来温二爷记性不太好。我们的缘分,可不止展会那一次。” 温蔺山一怔。 谢连玉缓缓道:“六年前,梁国都城,苏家府邸,温二爷与你兄长温雁山携重礼登门,言道祈梁两国互市前景广阔,温家欲开商路,特寻苏家合作。” 在听到“苏家”两字时,温蔺山僵直了脊背,脸上骤然血色褪尽。 一个瞎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那一日,苏家热情以待,宾主尽欢。”谢连玉慢条斯理地说着,清隽的面庞渐渐覆上一层薄霜,声音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就在那天夜里,苏府上下七十三口,尽数被杀,无一生还。而本应在客院休息的温家兄弟,却连同随从,凭空消失,再无踪迹。” “你……你是什么人?!”温蔺山喉头发紧,“苏家的事,梁国官府早有定论,乃是流窜盗匪所为!与我温家何干?!我们当时确有留宿,但入夜之后便因急事早早离去,之后才听闻惨案,亦是痛心疾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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