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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要开动,刘元良忽然搁下筷子,抬手招来一旁侍立的下人。当着众人的面,下人将银针逐一探入每道菜肴之中,确认并无异样,刘元良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面上浮起一丝苦笑,向四人解释道:“几位见谅。刘某平日里替穷苦人家出头,得罪了不少人。镇上明里暗里想叫我倒霉的不在少数。不得不谨慎些,叫几位笑话了。” 程迹连连摆手,道:“理解理解,小心驶得万年船。”说着,他将那验过菜肴的银针拈起来对着烛火照了照,眉头一皱,“不过刘庄主,光用银针可验不全。” 说着,他转身去翻自己的包袱,从里头摸出一个瓷瓶,向刘元良讨了一碗清水,从每道菜里各取了一点汤汁兑进碗里,又从瓷瓶里倒出些黄色粉末,折腾了好一阵,满桌碟盏都被他搅了个遍,他才直起身,安心道:“没问题,可以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刘元良被他这一手操作看得目瞪口呆,怔怔道:“公子,你这是……” 程迹一笑,解释道:“在下不才,做过一段时间的江湖游医,对毒物之类的略懂一二。” 刘元良面色微微变了变,转瞬又恢复如常,目光转向其余几人,和蔼问道:“还不知几位是从何处来?” 梅宿雪张口便道:“在下来自九霄山——”话还没说完,扶盈在底下踢了他一下。 他疑惑地看向扶盈,扶盈无奈扶额,顺势接过话头,笑盈盈道:“我们是在九霄山附近做生意的。” “哦?”刘元良来了兴致,“不知是做的什么生意?” “小本买卖罢了。”谢连玉接着扶盈的话说道,“开了间绸缎庄。” 扶盈原本还盘算着要拿苏家的哪个产业来瞎编,这会儿见正主顶上了,便不说话了。 “绸缎庄可不是小买卖。”刘元良笑道,“没点殷实的家底,轻易可撑不起来,公子当真是谦虚了。” 谢连玉没有否认,话锋一转,望向刘元良道:“说来,刘庄主这粮食生意,才真是我大祈的紧要行当。先前连年战乱,好不容易休养生息,朝廷看得极重。记得几年前祈梁交战时,粮价每石涨到五千文,粮商手中握着的,可是举国的命脉。” 刘元良眼中透出赞许,道:“公子是个懂行的。不过如今政事安定下来,粮价也平稳了,百姓都能吃的起粮,才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 一旁的刘夫人含笑插话道:“我家这个啊,是个实心肠。旁人卖三四百文一石,偏他只卖二百文,还非说什么要让利于民。” 谢连玉流露出讶然神色,叹道:“刘庄主高义。” 正说着话,那原本在刘夫人怀中安睡的孩子忽然扭动起来,发出细细的哭声。 刘夫人熟稔地托住孩子后脑,将那小家伙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微微晃动着。她嘴里低低地哼着不知什么调子,声音轻柔,孩子却依旧躁动不止,哭声越来越响。 扶盈本想起身看看,却见刘夫人伸手探进襁褓下,按了按孩子身后的棉布,微蹙的眉头便展开了。 “呀,湿了。”她抬首冲众人知会了声,笑吟吟道,“我去给这孩子换一身干净的,去去就来。” “我来帮您。”扶盈连忙起身,快步跟了过去。 刘夫人领着扶盈穿过一道抄手游廊,走进了一间暖阁。她将孩子放在塌上,不紧不慢地解开襁褓,托着孩子下身轻轻一抬,便利落地将原本脏的布片抽出,干净的换了进去。 扶盈站在一旁,原想着帮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 这刘夫人照顾孩子竟比寻常仆妇还更加熟练。 “阿扶姑娘?”刘夫人单手抱起孩子,拢了拢襁褓的边角,冲她喊了一声。 小家伙换了身干爽的,已经不哭了,整个人趴在刘夫人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她的前襟,看起来极为依赖。 扶盈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怪不得他一路都在哭,我们还不曾……给他换过。” “姑娘和三位公子都还未曾婚配吧,自然不懂这些。”刘夫人笑了笑,“待姑娘有了自己的孩子,做得熟了,便也知晓了。” 扶盈不知该回些什么,只微笑着点头附和。 二人重新回到席上,众人又闲话了一番,方宾主尽欢地散了场。 宴散时,暮色已深。刘元良为众人备下了厢房,亲自引着四人往西院去。 “庄上简陋,还望诸位莫嫌弃。四间厢房是彼此相邻的,有什么事,也方便招呼。”刘元良简单交待了几句便离开了。 程迹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刘庄主倒是有心。若真有蹊跷,按理应当想方设法将我们分开才是。” “不管怎样,还是多加小心。”梅宿雪提点了一句,又向众人周至地道了声“早些歇息”便进了屋。 程迹伸了个懒腰也回了屋去。 扶盈原想同谢连玉说刘夫人的事,还未张口,谢连玉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廊柱后不远处的暗影里。 隔墙有耳。 扶盈立时会意,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中。 四间厢房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了,却没有人真正入睡。 梅宿雪将剑放在身侧,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谢连玉缓缓将屋子检查了一遍,细细观察屋内的陈设和布置。程迹则在门窗附近都撒上了毒粉,才安心地上了床。 扶盈和衣而眠,躺在榻上,睁着眼,反复回忆刘夫人的每一个举动,她对孩子的体贴不像是假的,孩子对她的亲近也不可能装出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透出熹微的晨光。 扶盈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了过去,猛然翻身坐起,第一时间去看窗户和门缝,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推开房门,谢连玉已立在廊下,衣袍齐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无眠。 梅宿雪几乎是同时推开了门,向二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面上看不出半分倦色。 三人等了好一会儿,程迹的房门始终紧闭。 该不会出事了吧? 三人互望了一眼,扶盈忙走到他房外,抬腿便要踹门,还未动作,程迹的喊声从门后急急传来。 “别开门!” 扶盈硬生生收了力道,凑近了些,隔着门板问:“程迹,你什么情况?”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程迹的声音带着无奈:“我昨天在门窗这儿弄了些毒粉,正清理呢,不然等会儿庄里的人来开门,万一给人毒死了……” 扶盈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那你快点。” “知道了,你别拍门!” 又好一会儿后,程迹的房门终于开了。他衣摆上蹭了一片灰白粉末,冲廊下三人干笑了一声。 扶盈后退两步,蹙眉道:“你离远些,我怕被毒死。” “我这都处理过了!”程迹气急败坏地追了过去。 谢连玉和梅宿雪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四人到前厅去辞行,刘元良已在那儿了,仍是那副殷勤周到的笑脸,客气地再三挽留。刘夫人也抱着孩子送到了门口,那孩子趴在刘夫人肩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扶盈,不哭不闹。 扶盈看了那孩子一眼,目光在他攥住刘夫人衣襟的小手上停了一瞬,便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四人在永和庄附近寻了家客栈,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推开窗便能远远望见永和庄的动静。 程迹折腾了一早上的毒粉,早饿坏了,一边喝粥一边道:“我看这永和庄没什么问题,在镇上的风评好,刘元良和他夫人对那孩子也不错。咱们住了一夜也没出什么事。” 说着,他望向梅宿雪:“你说是吧,梅兄?” 梅宿雪思索了一会儿,表情认真而困惑:“那刘夫人带孩子确实细致。许多我们未曾关注到的细微之处,皆能照顾妥帖,实在不像为恶之人,是不是……我们多心了?” “梅夫子,你以为人都是书上的纸片吗?”扶盈支着下巴,冷哼了一声,“不会哄小孩的,就是人贩子。会哄小孩的,便是真心实意的长辈。” 梅宿雪一听便慌了:“阿扶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扶盈打断他,目光紧紧盯着永和庄的大门,“我只是觉得奇怪,那刘夫人与这孩子分明此前并不熟识,却对这孩子的所有习性都了若指掌。那孩子一路以来啼哭不止,在她怀中却异常听话,显然是哄熟了的。” “或许……”梅宿雪犹豫了一下,“那刘夫人曾为人母,故而深谙抚育之道?” “当时,我陪她去暖阁给那孩子换衣裳,她也是这么说的。但这,恰恰便是问题所在。”扶盈的目光望向他,“永和庄内,并无孩童。” 梅宿雪微微一怔,仔细回忆起来,庄子里确实没有见到过任何的孩童。而且,昨日席间,刘元良和刘夫人也未曾提及过自己的孩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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