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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七怀瑜,你离宫后,他才出生。”皇后简略地介绍了一句。 苏训顿时心中了然,看谢怀瑜这般拘谨窘迫的模样,想必是哪个低阶宫女所出,在这宫中,平日定然没少受欺负。 他朝孩子温和地一笑。 谢怀瑜像是受宠若惊,慌忙躬身一礼,脚下一顿,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绊倒。 苏训连忙将他扶稳,温声嘱咐他:“孤是你皇兄,同孤不必多礼。” “你们这般兄友弟恭,陛下要是见了,想必也会高兴。”皇后笑道,“对了,还有一人,你定然很想念了。” 皇后说着,将苏训引至一人面前。 这时,苏训才发现,在皇后身侧,还立着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女,眉眼清丽,容貌温婉,气质安静恬淡。 苏训根据面前女子的特征,在脑中回忆谢连玉所提过的宫中女子,有些迟疑地征询道:“是……淳安?” 皇后眼底笑意更深,温声开口:“你与淳安从前最是亲厚,一别数载,如今相见,怎么倒是生分了?” 说着,向少女示意:“淳安,还不来见过你大皇兄?” 少女缓步上前,行了一个端正规制的闺阁礼,声音清亮柔和:“淳安见过大皇兄。” 皇后笑道:“你离宫之时,她才十岁,如今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从前你二人最是要好,你走后那大半年,她日日都在你宫门口坐着,任谁去劝都不肯走,如今你回来,可算是圆满了。” 淳安微微垂下眼帘,唇畔浮起浅淡的笑容,没有接话。 关于淳安,谢连玉曾说过,她是早逝的贤妃之女,因看她孤苦无依,所以,在宫中时,谢连玉对她时常照拂。 如此,只要表现兄长的关心便好。 苏训望着她,轻笑道:“长高了许多。” 淳安垂着眼应道:“皇兄清瘦了不少。” 一番寒暄后,皇后笑意盈盈地携起苏训的手,正要引他入宫,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身后的随行队伍,视线落在扶盈与程迹身上,不由轻声询问:“这二位是……?” 苏训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正欲回答。 扶盈已抢先一步,盈盈福身道,礼节地回道:“回皇后娘娘,民女阿扶,这位是家兄程迹。我兄妹二人本是祈都人士,略通岐黄之术,此前途中偶遇殿下,当时殿下身染沉疴,我二人便一路随行,照料殿下起居汤药。” 一旁的程迹反应极快,顺势配合着拱手行礼:“草民程迹见过皇后娘娘,舍妹久居乡野,不懂宫中规矩,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闻言眉目舒展,朗声笑道:“二位既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便是我大梁的上宾,何罪之有?本宫即刻命人收拾一处雅致宫院,还请二位务必多留几日,好让本宫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说罢,便要传唤内侍前去安排。 苏训忙阻拦道:“母后不必费心,他二人随儿臣同住即可。” 皇后闻言微怔,随即欣然应允:“也好,便依你的意思。你久未回宫,此番归来依旧住在你从前的清和殿。殿中常年都有宫人在打理,一应器物陈设分毫未动,皆和你当年离宫一样。” 苏训微微躬身:“儿臣多谢母后费心。” 一边说着,皇后引着众人往清和殿走去。 两侧宫墙高耸,朱红檐角割开一方天幕。苏训望着被宫墙框住的天,不由得想:为何受困这重重高墙之中的人,却能生出守护万里河山的执念。 一行人穿过御花园,转过数道曲折回廊,清和殿的飞檐映入眼帘。 殿外两排宫人跪地迎候,齐声低唤:“恭迎殿下回宫。” 皇后侧首看向苏训:“连玉,梳洗一番,便随本宫一同去看看陛下吧。” 苏训一愣,他原以为皇后定会百般阻拦他面见梁帝。未曾想对方竟会主动提起,当即颔首应下。片刻后,换了一身玄色常服,便同皇后一起去了。 梁帝的寝宫在乾元殿,同清和殿相距不远。 刚到殿中,苏训便察觉异样。寝殿窗牖紧闭,明黄的帷幔层层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殿中随侍的宫人皆屏息垂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气氛极为压抑。 苏训很快便知道了为何皇后全然不忌讳他与梁帝相见。 龙榻之上,梁帝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露在外面的手枯瘦嶙峋,青筋盘错,皮肤上布满了暗沉的瘀斑。他面色灰败,身形瘦得脱相,眼窝深陷,双目半阖,呼吸粗重而阻滞,已然虚弱到了极点。 皇后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侧身在龙榻边坐下,用调羹舀起一勺乌黑的药汁,先放在唇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梁帝嘴边,柔声道:“陛下,太子回来了。” 梁帝含了一口汤药,咽了一半,余下的药汁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皇后立即取了帕子替他擦干净,动作熟稔而轻柔,似乎这般照料已经重复过数百遍。 苏训眉峰微蹙,侧身问榻前随侍的老太监:“陛下身边平常都是谁在伺候?” 老太监垂首对苏训解释:“殿下,皇后娘娘不放心陛下的身体,每日都要亲自守着侍疾,衣不解带,已经大半年了。” 皇后冲老太监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对苏训道:“莫要苛责他们。你父皇这病情很是反复,本宫总担心旁人照料不周,索性便自己守着。” 苏训沉默地看着她俯身替梁帝掖好被角,又替他整理鬓发,不带感情地道:“母后这般日夜照料,当真是辛苦。” “本宫同你父皇这么多年夫妻,有什么苦不苦的。” 皇后将药碗交还宫女,起身让出榻前的位置,温声道:“连玉,过来同你父皇说几句话吧。他虽然无法言语,可心里是清明的。” 苏训缓缓走到龙榻前,俯身恭敬一礼:“父皇,儿臣是连玉,儿臣回来了。” 梁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骤然亮了一瞬,嘴唇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却含混不清。 苏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正疑虑间,梁帝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力道却大得出奇。 “你父皇定是思念你了。”皇后目光温和地注视这一幕,拿出帕子又拭了拭眼角。 苏训可不这么认为。 梁帝那么激烈的反应,也许是认出了自己并非真正的谢连玉,抑或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想要传达。 “父皇可是想要什么东西?”苏训故作疑惑直起身来,手肘不经意地向后一抬,不偏不奇地撞上了宫女手中的药碗。 那碗连同碗中残留的小半碗药汁一起倾倒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片四溅,乌黑的药汁尽数扑在苏训的衣襟和袖口上。 宫女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下去收拾满地碎瓷片。 皇后立马关切地上前拉起苏训的袖子查看:“怎么这般不当心,烫着没有?” 苏训躬身道:“是儿臣太过莽撞,方才不小心,不慎碰倒了药碗,还请母后恕罪。” 皇后叹了口气:“你刚回来,见你父皇病成这样,心中慌乱难受也是人之常情,这药洒了再煎一碗便是,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她转头对宫女吩咐道:“还不快去取一件干净的衣服来,给殿下换上。” 苏训连忙推辞道:“不必麻烦,母后,儿臣回清和殿再换便是,横竖隔的不远,一会儿便到了。” 皇后忙道:“那怎么行?穿着湿衣裳走过去,路上若着了风受寒可怎么办?” 苏训坚持道:“真的不必,儿臣的身体没有那么娇弱,母后连日给父皇侍疾已是辛苦,今日又奔波忙碌了大半日,还请母后早些歇息吧。” 皇后见他执意如此,便也不勉强:“那便依你,回去后你好好歇着,晚些时候,本宫再让人送几身新衣裳到清和殿去。” 苏训躬身告退。 离开乾元殿后,他加快脚下的步子,匆匆赶回清和殿。 殿内,程迹正好奇地在四处打量陈设,扶盈则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边打着哈欠。 苏训屏退了所有下人,走到内室,将沾了药汁的外袍脱了下来,交给程迹。 “快帮我看看这上面粘的药汁,可有问题?” 程迹连忙接过那件袍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沾起一点药渍,仔细看了看。 片刻后,他开口道:“你衣服上残留的似乎只是普通的安神汤,无毒,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安神汤?” “便是民间常用于缓解失眠之症的汤药。”程迹再次凑近衣服闻了闻,“好像有……酸枣仁、茯苓、知母、甘草、川穹……都是些常用的温补药材,怎么?老皇帝睡不好吗?” 苏训眸光一沉,问道:“若是身患风痱失语症,需要安神助眠吗?” 程迹愣了愣:“风痱失语根源大多是痰瘀阻滞了经络,安神汤多滋补,服用多了反倒会加重瘀堵,没必要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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