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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便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待萧承安离开后,沈幼菱倚靠在软榻上,望着桌上那瓶灼灼盛放的红梅,一脸温柔。 “曼冬。”她轻声开口。 “奴婢在。”曼冬连忙上前,躬身应道。 “将那瓶梅花,拿给我。” 曼冬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将梅花从瓶中取出,递到她手中。 寒梅灼灼,红蕊似火,带着清冷的芬芳,鲜活又热烈。 沈幼菱双手捧着梅花,望着那一抹明艳的红色,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曼冬,你看这梅花,好看吗?” 曼冬依言望向那盛放的寒梅,轻轻点头:“小皇子和小公主送您的梅花,自然好看。” “好看便好。” 沈幼菱闻言,浅浅一笑。 她要带着这一抹红,去见他了。 沈幼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好想他啊。 她想他每日将她揽在怀中的样子,想他每次在她害怕难过时,告诉她“别怕,我在”的样子,她想他临去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满眼不舍的样子。 他这一生,护了她一辈子,爱了她一辈子,迁就了她一辈子。 可最后,他却先一步松开了手。 他把她留在了这空旷的宫殿里,留在这看似繁华实则孤独的人间。 活着真的太累了。 她熬了漫长孤寂的一整年,终于不必再等了。 沈幼菱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心底轻声呢喃:崔君墨,我来寻你了。 下辈子,你一定要信守承诺,再也不许留我一人了。 这般想着,她渐渐有了睡意。 景和十一年,冬。令韶太后沈氏,郁结于心,寿终正寝,享年六十八岁。 圣上萧承安大悲,辍朝三日,举国哀悼。 依先帝遗诏,将太后与先帝合葬于景陵,死生同穴,岁岁相依。 后世史书落笔,寥寥数语,载尽两人半生深情:帝后相伴数十载,相知相守,恩爱笃深,为后世帝后情深之典范。 作者有话说: 无 西南边境,夜凉如水。 四更刚过,崔明轩便缓步登上了城楼。 他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旧氅,鬓边的白发散落,风一吹,便轻拂过他布满沟壑的脸颊。 如今他已经七十有一了,脊背早已不复当年沙场驰骋时的挺拔。 此刻,他佝偻着身子,每走一步,都要向一旁的城墙借着力。 他登上城楼,向外望去,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安静的伏在夜幕之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山的尽头,是黑沉沉的天,唯有一轮孤月高悬天际。 崔明静静的扶着粗糙的砖石,迎着风,长久地望向远方,一言不发。 西南边关早已安定,烽烟平息多年。 他当年领兵血战,守住这道国门,而后几十年驻留此地,安抚百姓,开垦屯田,修筑堡垒。 如今镇守此地的将士,自有一套自己的办法,早已不需要他这个垂暮的老者坐镇。 营中将士,大多只听过崔明轩的传说。 知晓数十年前,是他以少胜多,击退来犯大军,保住西南千里疆土。 新来的士兵,偶尔远远看见城楼上白发老者,听老兵讲起过往的战事,心中满是敬畏。 一转眼,他把自己从京城放逐到这里,已经几十年了。 守城的将领也是换了一波又一波。 新来的守将,依旧会敬重他的威名,军中事务,但凡拿不定主意的,也都会前来问询。 可崔明轩心里清楚,这里早已不需要他了,只是离开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何处。 “将军。”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崔明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 狄钧缓步走上城楼,手中提着一只酒坛。 他穿着一身粗布长衫,年少时那张清秀的脸庞,如今也染上了风霜。 狄钧从母亲过世后,便前来投靠崔明轩,一晃也许多年了。 崔明轩待他如同子侄,狄钧心里,也一直将他如父亲一般敬重。 “崔叔,夜深霜重,您怎么又上来了?睡不着吗?”狄钧走到他身侧,将酒坛搁在城墙栏杆之上。 崔明轩淡淡应了一声:“嗯。夜里静,睡不着,上来看看。” 狄钧伸手,拔掉酒坛口的布塞。 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在清冷的夜色里散开。 他仰头对着坛口饮下一大口,随即把酒坛递向崔明轩:“崔叔,喝点暖暖身子。” 崔明轩伸手接过,举起酒坛,小口饮下。 烈酒入喉,灼热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肺腑,仿佛一团明火,熨烫了四肢百骸。 “京城那边,有信送到了。”狄钧轻声开口。 闻言,崔明轩握着酒坛的手紧了紧。 狄钧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他:“下午到的。驿使说,是崔府寄来的家书。” 崔明轩放下酒坛,伸手接过信。 信封写着:崔明轩亲启。 父亲和母亲已经过世好多年了,如今崔府当家的,是二弟崔明勒的儿子,崔元恺。 隔了这么多年,崔家已经极少会给他寄信了。 崔明轩指尖微微颤抖,拆开信封,借着头顶清冷的月光,一字一句慢慢读下去。 信写得不长,通篇只说了一件事。 令韶太后,于景和十一年冬薨逝,逝后与先帝合葬皇陵。 寥寥数语,崔明轩却久久凝望着纸上的墨字,仿佛看了千遍万遍。 “她……”崔明轩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走得安详吗?” 狄钧轻轻点头:“送信的驿使顺带提了几句。说太后已病了许久,是在睡梦中去的,去时脸上还带着笑。” 崔明轩缓缓点头,低声道:“那就好。” 她如今多大年岁来着? 崔明轩在心底默算。 对了,她今年该六十八了。 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起这个名字,努力把年少的往事压在心底最深处。 旁人提起太后,提起皇城旧事,他都刻意避开,不愿细听。 可只这一句,尘封几十年的记忆,便如同决堤的江水,奔涌而来。 那些本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还记得初见她的那一日,他跟着祖父去姜太傅府中拜访,彼时她还年幼,还在因为失去双亲,在假山后面哭鼻子。 他上前安慰了她。 往后数年,他陪着她走过整个青春。 再后来他们定了亲,交换了定情信物,只待她及笄便择良辰迎娶她入门。 那时他以为,他会护她一辈子的。 谁也没想到命运弄人,阴差阳错下,他终究还是把她弄丢了。 后来她便嫁给了七叔。 他想要挽回,后来却发现自己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 再后来,他就把自己放逐到了这里,一待就是几十年。 他也从一个二十多岁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变成如今满头霜雪的老者。 岁月更迭,可她的影子,依旧牢牢的扎根在他心底,无法拔除。 崔明轩小心的将信折好,揣进怀里。 这封信,怕是来自京城最后的音讯。 他重新拿起酒坛,仰头饮下一大口烈酒。 酒太烈,呛得他有些咳嗽。 他咳得很凶,胸腔震颤着,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狄钧连忙上前扶住他:“崔叔!慢点喝!” 崔明轩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自己撑着城墙稳住身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滩暗红色的血渍,触目惊心。 “崔叔,您这身子,不该这般饮酒。”狄钧担忧的开口。 崔明轩轻笑一声,抬起袖子,将血迹擦干。 “狄钧。”他忽然看向一旁的年轻人,轻声问道,“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十分可笑?” 年少的期许,皆已落空。 半生漂泊,到最后,只剩一身伤病,满心遗憾。 狄钧望着他苍老疲惫的眉眼,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家母临去之前,说她心中一直觉得愧对您,说因为她当年的一时私心,耽误了您的一生。” 狄钧那时虽然年龄还小,但是也算有些记忆。 他忍不住在心里轻叹,当年若不是母亲一时的鬼迷心窍,大约崔叔和那人便可以得到圆满了吧? 崔明轩轻轻摇头:“这事怨不得你母亲。根源在我,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目光望向远处沉沉夜色里的山峦,语气平静:“走到最后这一步,怨不得旁人。” 当年,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所有苦果,自然该由他自己承担。 说完,两人再度陷于沉默。 风一阵阵吹过,冷月悬在天际,清辉落在两人的肩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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