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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二十分,雨刚停。
台东岬角的云层被夜风撕开一道淡金色的缝,太平洋在退潮后露出大片湿黑的礁岩,海水倒映着天光,像一面刚被仔细擦拭过的镜子。
木屋的桧木墙壁还残留着整夜雨点敲打的凉意,盐灯在角落已经熄灭,只剩壁炉里灰白色的余烬。
林予曦站在那面面向大海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就冷掉的热水,身上已经穿回来时的亚麻衬衫与宽裤,微卷的黑发还带着海盐与汗水混合的气味,眼下的倦色在晨光里显得更深。
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昨夜被深深占有后的酸胀感,花穴口偶尔会渗出一点温热的黏液,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提醒她这三天并不是一场可以假装没发生过的梦。
陈劲宇在她身后收拾着最后的行李。
他换回了深色的衬衫与工装长裤,胡渣下的轮廓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更疲惫,却也更清晰。
两个人没有再用那种粗砺的秽语称呼彼此,也没有再刻意回避眼神,只是安静地把毛毯折好,把沾着体液与海风味的床单拉平,像是在为一个仪式收尾。
他把那张写着彼此本名的名片碎屑从壁炉里扫出来,装进口袋,没有丢掉。
引擎声在碎石路上响起时,林予曦转过头。
阿发伯的蓝色小货车又停在木阶前,老人穿着那件褪色的汗衫与蓝白拖,手里提着两瓶热水与一包刚蒸好的地瓜,黝黑的脸被晨风吹得发红。
他没有按喇叭,只是走上木阶,把东西放在玄关,抬头看了屋内的两人一眼。
【退潮了,路好走了。】阿发伯的声音粗哑,带着槟榔与海盐的味道,他把热水递给陈劲宇,又把地瓜塞进林予曦手里,地瓜还烫着,透过塑胶袋传来温热的触感。
【少年欸,小姐,开车慢一点。山脚那段路前天冲刷过,有落石。这几天风浪大,海会把东西都带走,也会把东西留下来,你们自己路上小心。】他顿了一下,皱纹深刻的脸上露出一点憨厚的笑,没有多问两人昨夜做了什么,也没有评价,只是拍了拍陈劲宇结实的手臂,像长辈对晚辈那样。
【木屋我会顾好,下次来,记得先打电话,别又让海等太久。】
林予曦握着那包地瓜,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眼眶却忽然有点酸。
她轻声说了谢谢,声音有点抖。
陈劲宇点头,低声回了一句发伯再见。
阿发伯挥挥手,转身走回货车,没有再回头,引擎声很快就被潮声吞没。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榕树转弯处,才明白守望者的祝福是什么意思,他从头到尾都不曾审判,只是见证。
分开是陈劲宇先提出来的。
他把车钥匙递给林予曦,让她开自己的车先走,两车分开半小时北返,避免在同一个休息站被监视器拍到同框。
林予曦没有反对,她只是踮起脚,第一次在清醒的晨光里主动抱住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把脸埋进他带着木头与烟草味的衬衫领口,听着他沉稳却有点快的心跳。
陈劲宇回抱她,大手扣在她纤细的后腰,没有亲吻,没有秽语,只是在她耳边很轻地说,回到台北,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透过咨商所联络。
林予曦点头,离开他的怀抱时,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那么想哭,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平坦沙地。
北返的路比来时更长。
林予曦一个人开着那辆借来的红色小车,沿着台十一线往北,再接上苏花改。
她把卫星电话关掉,改用自己的手机,讯号恢复的瞬间,大量的未读讯息涌进来,许蔚然的叮咛,周奕丞的质问,还有书店厂商的出货通知。
她没有立刻回,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任由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她发间残留的情欲气味。
每一次煞车,她都能感觉到小腹深处那种被过度使用后的酸麻,花穴里残留的精液与淫水混合物已经干在内裤上,形成一点硬硬的痕迹,让她在驾驶座上每一次移动都感到一种羞耻的摩擦感。
她没有觉得恶心,反而觉得诚实。
下午四点,台北在细雨里。
林予曦把车停回大安区住家附近的停车场,拖着那只装满策展资料的行李箱走进电梯。
家门一打开,暖气与熟悉的扩香气味扑面而来,却让她觉得比岬角的海风更冷。
客厅的灯亮着,周奕丞坐在餐桌前,身上穿着烫得笔挺的衬衫与西裤,手边放着一叠列印出来的刷卡明细,最上面一张用红笔圈起了台东某间加油站与杂货店的消费纪录,金额不大,却精准地标出她根本不在花莲的证据。
他的笑容得体却冰冷,眼神里没有担心,只有被冒犯的体面。
【回来了?花莲田调还顺利吗?】周奕丞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他把明细往前推了一点,指尖敲在纸面上。
【这几笔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在山上没讯号,怎么会在台东刷卡?帮部落阿姨买东西?哪个阿姨需要你刷三万多买柴火跟渔获?】他的语气像在审问一个做错帐的下属,习惯用财务逻辑与道德高度把人逼到墙角。
【予曦,你知道我最讨厌被骗。我可以不计较你这几天去哪里,但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还可以继续维持这个家。】
林予曦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露出礼貌的微笑去掩饰。
她看着那张明细,看着这个与她结婚五年的男人,看着他精心维持的菁英形象,忽然觉得那张纸比岬角的海还要陌生。
她的脑海里闪过梁静姝在卫星电话里说的话,背叛婚姻与背叛自己是两件事,闪过陈劲宇在床上用最脏的话逼她诚实的样子,闪过阿发伯那句海会记得。
她把行李箱放倒,外套脱下来挂好,然后很平静地走到餐桌前,把那叠明细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那不是帮阿姨买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理性与欲望不再拉扯,而是融成一种近乎自毁的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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