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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鸻啊,”老爷子忽视这些讨论声,转头对他说道,“这段日子苦了你了,老头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只希望往后你能多一份保障,可别嫌弃才好。” 这三两句话就把白鸻堵得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照单全收:“爷爷哪里的话,这对我来说太贵重了,我——” 话到嘴边就被坐在对面的白启祥拦去:“谢谢老商总对犬子的抬爱,这份心意我们白家收下了,小鸻还不快道谢。” 被架到这份上,白鸻只能垂眸低声应下:“谢谢爷爷。”心底却压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老爷子满意地点头,转而朝一旁未曾言语的孙子吩咐:“我虽然老了,但每天都在看新闻,我不希望再听到那些媒体对我们商家的人指指点点,知道该怎么做吧?” 商冥屿的手攥着红酒杯柄,听到这话,没了之前的抵触情绪,认真回应:“知道。” “行了,之前的事过了就过了。”老爷子站起身,准备去往书房,走时不忘叮嘱,“这往后你们两个在国外要互相照顾,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商冥屿喝下一口酒,沉默着没再搭话,白鸻见状只得出声回应:“好的,爷爷,我们会多加小心的。” 老人离开宴会厅后,那些亲戚长辈也渐渐地停止讨论。白鸻不用抬头看也知道,那一个个投过来不善的眼神能把他盯得千疮百孔。 现在离场不是好时机,他自顾低头吃着草莓布丁,也没管身旁的商冥屿。 等吃得差不多,刚想放下刀叉,吃空的盘子里多了一小块牛排。 顺着盘子望向男人,对方一脸平静,双手切割牛排的动作仍然没停。 “忘了医生说的?”商冥屿再次将切好的牛排放到他盘子里,语气自然又熟捻,“光吃甜点,是想再进一次医院。” 商冥屿这是喝醉了?白鸻不禁怀疑。 刀叉泛着冷白寒光,那细碎的光影落在商冥屿脸上,素来张扬、目空一切的眉眼间,漫开一层白鸻从未见过的复杂心绪,碾碎了往日对他独有的跋扈和冷硬。 只要稍一用心观察,就会看到商冥屿绷着的唇角有了些笑意。 可惜,白鸻没注意,商冥屿自己也不曾察觉。 有谁真正关心过你 宴会进行到尾声,商冥屿跟随秦夫人送客。这些有着身份和地位的宾客们素来欣赏秦夫人的气魄和能力,临走时不免多寒暄了几句,热闹程度不亚于刚刚入宴的时候。 商冥屿向来讨厌这种应酬场合,正百般聊赖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白鸻一直在甜品桌前徘徊,嘴里鼓鼓囊囊就没停过。 “啧。”商冥屿无奈叹了一声,想都没想迈开腿直直走向他。 白鸻正在纠结该选蓝莓味还是草莓味的纸杯蛋糕,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挑选半天,指尖刚触碰到那蓝莓口味的蛋糕,不料被人抢先夺了去。他顺势抬头望去,就见商冥屿拿起那蛋糕往旁边放了放。 “你!”白鸻差点气笑,转而又想到他刚知道的一个网络热词,不禁冷嘲起来:“商冥屿,你知不知道自己爹味挺重的。” 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商冥屿微微俯身,右臂顺势一揽,将他半圈在身前,密不透风地困进怀抱里。 两人距离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沉沉压下来,肢体相贴的分寸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干什么?”白鸻皱起眉头,想挣脱开来,下一秒却被死死围住。 商冥屿缱绻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脸,意味不明道:“现在不就知道了?” 这糟糕的姿势,白鸻都快以为他醉酒才这样失态,抬手的动作比大脑抢先一步,摊开手掌扑向他的胸膛,将他狠狠推开。 “神经。”白鸻咬牙暗骂,彻底对那蓝莓蛋糕没了兴趣,更对眼前莫名其妙的男人失去耐心。 “刚出院就吃那么多带糖分的东西,再好的肠胃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商冥屿眼底闪过愠怒,“你多大了,这点常识不知道?” 白鸻不知道他哪来的脾气,住院期间就觉着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感觉像是关心,但那张臭脸又让他止住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家里人都没管我吃什么喝什么,”白鸻没好气地回怼,“你凭什么管我?” 话音落下,他当即抬步转身,打算直接撇开这人离开。 身后商冥屿的声音淡淡响起,冷不丁戳中他最不愿触碰的软肋:“除了蓉姨,你们白家有谁真正关心过你。” 这句话无论何时听来,对白鸻而言都是一击致命。方才积攒起来的一腔火气陡然僵在胸口,脚步牢牢钉在原地,再也挪不开半步。 商冥屿本不想说这些话,可住院期间,他亲眼目睹白家亲戚是何等的虚伪,尤其他那贪心不足的父亲。 除了蓉姨,还有此前和商赫轶有些过节的他的堂叔——白启坤,其余亲戚都巴不得白鸻在死之前,趁机多向商家捞几笔,也算是为白氏家族出最后一份力。 商冥屿听见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还是在白鸻回国住院抢救的第二天,他们认定白鸻这次准没命,都劝白启祥赶紧准备身后事,免得影响公司业绩。 商冥屿当即踢开病房家属休息室的门,剧烈的撞门声响吓得众人纷纷止住话。 他扫视一眼在座所有人,最后目光锁定在白启祥身上,冷着声线说:“岳父,你就这么盼着你儿子死?” “没”白启祥尴尬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刚要上前辩解又被商冥屿下一句话死死堵住。 “岳父怕不是忘了,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待在商家。只要他不高兴,大可以向我爷爷解除婚姻,您和商家的合作就此结束,商家之前投入的资金,岳父可是要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冥屿啊,这都是误会。”白启祥勉强挤出笑容,“他是我儿子,哪个做父亲的不希望自己儿子好的,你说是吧?” “最好是这样。”商冥屿懒得再废话,转身大步离开,留下这些白家亲戚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通道,直到尽头的那间病房,才停下脚步。 透过病房的玻璃门窗,躺在病床上的白鸻在一个小时前才刚脱离危险期,眉眼之间皱缩在一起,脸色看上去不算平静,嘴里还喃喃重复着“妈妈”二字。 刚想推门的手顿了顿,商冥屿最终还是没进去。他往门口旁边挪了几步,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要点燃,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 视线再次落在病床上躺着的人,他捏了捏那根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以为只有生病的小孩才会想妈妈,至少他自己就是这样。可白鸻满打满算今年25岁,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过他在昏迷中呼喊妈妈。 以前的他尚且对此毫无动摇,现在竟会生出些许同情和悲悯。商冥屿不禁在内心嘲笑自己。 可转念一想,那么小的孩子,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任谁都逃脱不了这一生的阴影。 如今,白鸻没有母亲,更没有父亲,那个只想卖他求荣的父亲,或许早被白鸻扼杀在心底。 作为外人,商冥屿没资格对他说教,更不应该肆意揭开他的伤疤。那天记者当众刁难他,商冥屿不知怎么的,想立刻冲上去将那名记者打趴下。 可最终没有当面这么做,白鸻也并不会领情,这样只会让他更难堪。 就好比现在,亲耳听到这些话,白鸻双手将他推开半步,眼角噙着泪,嘴唇隐隐发抖:“所以,你是来嘲笑我,还是可怜我?” “我”商冥屿喉间发涩,堵得他说不出话。 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白鸻抬手将其撇开,眼底藏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也是,你们家庭美满,有权有势,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人,不嘲笑都算是很好的教养了吧。” “我没有这样想。”商冥屿上前一步,又微不可察地退回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刚出院就吃这些东西,肠胃会受不了。” 白鸻缓缓往后退一步,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想吃这些纸杯蛋糕,因为它们的味道和妈妈当年做的有些相似,于是忍不住想多吃一点。 可他不会告诉商冥屿,毕竟眼前的富家公子根本不会理解一个失去母亲的人,会有多珍惜和其有关的东西,包括某个味道。 “不需要你关心。”白鸻垂下眼,齿间堪堪挤出刺耳的话,“我才不会稀罕。” 紧握的拳头反复松开,指尖一遍遍舒展,拼命压下翻涌的心绪,商冥屿懊恼的不是他冷冰冰的话,而是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多么荒唐。 “谁稀罕管你似的。”他也不甘示弱,“以后你就算是死在大街上,我都不会管。” 话落,商冥屿甩开衣摆,从他身侧绕过,带走一阵伴有木质香水味的清风。 商冥屿生平第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因为白鸻,这简直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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