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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筑脸色大惊,自知瞒不过这位心思缜密的男人。 “就是……”他挠挠头,视线飘向走廊远处,不敢和白鸻对视,“表哥不让我说。” 白鸻声音压得很低,不带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糊弄的冷劲:“他的伤到底怎么来的?真如他所说的,只是爬上岸才受伤,那到底是什么岸需要爬那么多天,导致新伤盖旧伤。” 白鸻并不打算刨根问底的,只是商冥屿那遮遮掩掩的样子,定是和自己有关。 温知筑叹了口气,他左右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路过的人,才凑近一点,小声道:“我们在岛上这些天,我表哥每天都在徒手砸贝壳。” 白鸻眼前一黑:“什什么?” 温知筑现在想起表哥砸贝壳那副样子,仍然有些不可思议:“天不亮就去海边捞贝壳,到了晚上不肯睡觉,坐在沙滩上拿起一个个贝壳疯狂砸。” 白鸻:“” 温知筑说这些时,表情认真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白鸻都快以为自己这几天没睡好,才精神衰弱听到这些。 他默了片刻,眉梢轻轻蹙起:“砸贝壳做什么?” “我也问过他,”温知筑无奈摊手,“他不说,就闷头砸。你也知道我表哥那人脾气差,我可不敢多嘴问,只当他无聊消遣罢了。” 岛上本来可供娱乐的东西就少,被困的大多数游客都在聚众打牌、玩游戏,有一小部分人在为数不多的民宿里抱着美女睡觉,除了商冥屿一整天都在岸边砸贝壳,可以说是一切正常。 “就他一个人?”白鸻越发觉得自己真的精神衰弱,竟然会顺着对方的话问。 “刚开始有当地人陪他一起,”温知筑说,“后来就他一个人了。” 温知筑瞥了一眼他的反应,忍不住问:“小鸻哥,你觉得我表哥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砸贝壳这种抽象的行为,确实是商冥屿能干得出来的,白鸻认真点点头:“是有点。” “我就说嘛,”温知筑奋力地拍一下手,“我表哥那人一见到我,动不动就要家法伺候我,我招他惹他了” 温知筑像一只聒噪的知了,只要一张嘴,那话就跟车轱辘似的说个没完。白鸻跟他相处不过两小时,耳朵已经快受不了。 “小筑,”他赶紧插进话来,“你爸妈不来接你回家吗?” 听到”爸妈“二字的温知筑如遭雷击,脸色大变,赶忙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早就让警察不要联系我爸妈了,幸好我表哥也在,警察才勉强同意的。” “过了今晚,”白鸻劝他,“明天早上赶早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了。” 一听到要回去,温知筑眼皮耷拉下来,撇撇嘴:“好吧,我还没玩够呢。” 看着这个有些可爱俏皮的小男生,白鸻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去吧,让保镖带你去吃点东西。” 温知筑恹恹地点头,乖乖跟着保镖走了。 凌晨两点,医院的长廊空荡荡的,冷白的灯光平铺在地面上。白鸻独自立在病房门前,迟迟没有抬脚走进去。 等待半晌,他终于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房门。 医生恰好刚处理完伤口,收好工具叮嘱完注意事项,见他进来,只礼貌颔首,便提着药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商冥屿。 商冥屿穿着病号服,侧身靠在床头:“你干什么去了?都不关心一下我这个病人。” 白鸻缓步走到病床边,站定,视线静静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双手上,没说话。 过了几秒,转过身把沙发上商冥屿穿脏的衣服捡起来,抖了抖。 商冥屿见状,立刻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想阻拦:“你别碰,脏。” 他这样的反应,让白鸻心头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商冥屿,你说实话。” “什么什么实话。”商冥屿喉结滑动一下,视线瞥向别处。 白鸻静静看着他,右手捏着那件沾了沙土的西服,目光落在商冥屿紧绷的肩线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一看见我拿这件衣服,急成这样。”白鸻声音很轻,“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你还会再离开吗? 商冥屿连忙起身,扯到了伤口,忍痛的表情转而笑嘻嘻:“你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我只是——”白鸻哑然,惊觉自己刨根问底做什么,不管伤到哪里都跟他没关系,哪怕有关系也是商冥屿自找的。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将衣服扔回沙发上,绕过商冥屿的身侧:“好好休息,我走了。” “走哪去?”商冥屿抢先一步拦住他,“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有保镖。” “那也不行。”商冥屿放轻声音乞求,“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不好。”白鸻无情拒绝,“我还有事要处理。” 白鸻所说的事是关于公司北欧航线的问题。五年前刚来金淮,白家就是靠着这条航线才在这儿站稳了脚跟。 如今白启祥接手这条航线不到一年,目前的经营状况已经摇摇欲坠,惹得常年合作的两家外资企业起诉解约。 要是都来解约,这条航线会彻底废掉,这可是爷爷花了五年的心血,白鸻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都这么晚了,”商冥屿这时候不敢多嘴问什么事,只能迂回着劝他,“能有什么事等着你大晚上处理。听我的,在这儿住一晚,或者我们去酒店开房,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白鸻不想让他掺和白家的事,只能暂时在这儿凑合一晚,明早偷偷溜走。 “那你还不快滚回床上休息。”白鸻推开他,自顾往洗手间走。 商冥屿嘴角弯起笑意,满意地躺会病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洗手间门口,生怕一不留神,人就跑了。 这间病房是专属病房,有单独的会客区,白鸻洗漱完毕,正准备躺沙发上,商冥屿抢先一步躺到那上面。 “你干什么?”白鸻本来有些困意,现在被他闹得无比清醒。 商冥屿拍了拍沙发,似是在邀请:“伴侣当然要睡在一起啊。” “谁跟你是伴侣,”白鸻脱下外套,随意地裹成一团,“滚回病床上去。” 说话的间隙,商冥屿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看着这一团乱麻,他叹了口气:“没有我,你这生活习惯得有多糟糕。” “有保姆。”白鸻气愤地夺回他的衣服,“再说了,谁让你管我的事了。” “行吧。”商冥屿适可而止,起身回了病床上躺着,脸朝向白鸻这边。 白鸻关上了灯,脸朝着天花板,用外套蒙住。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车流声,不过几秒,病床方向传来闷闷的声音:“白鸻,你有想过再回到赛场上吗?”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白鸻的心防,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食不言寝不语,睡觉!” 商冥屿顿了顿,没再追问,却也没安分躺下。 病床和会客区挨得近,他翻了个身,床架轻轻吱呀一响,说话声隔着一层黑暗飘过去:“那我再问一句,就不问了。” 白鸻蒙在外套底下,呼吸沉了些,不搭话。 外面车流断断续续,远处车灯偶尔扫过窗帘,投下转瞬即逝的浅光。 过了好一会儿,商冥屿又开口自言自语:“我真没用,去了很多地方找你,没想到你离我这么近。” 黑暗中,白鸻眼睛睁得极大,依旧面朝天花板,声音闷在布料里:“睡觉,商冥屿。” “嗯。”商冥屿应了,这次安静了许久。久到白鸻以为他已经睡着,才听见那道声音又慢悠悠冒出来,“这次你还会再离开吗?” 商冥屿的声音轻飘飘悬在这漆黑的病房里,从慌乱的呼吸中听得出来他在等一个答案。 白鸻一动不动,他盯着天花板上看不见的纹路,呼吸乱了半拍。隔了很久,才传来闷闷的声响,听不出情绪:“不知道。” 一句话落下去,病房又静了。 商冥屿那边好一阵子没有动静,白鸻猜他或许是失望了,心里莫名沉甸甸的。可没过多久,商冥屿低声笑了一下。 “也好。”他说,“你要是想走,提前跟我说一声。” 床垫又是一声细微的吱呀,商冥屿转了个身,“我不拦你,就是……别再让我找那么久了。” 白鸻埋在外套里,闭紧眼,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路灯光,淡淡的,落在商冥屿的轮廓上。 他没再追问,安安静静躺着,只是视线一直落在白鸻的方向,不肯移开。 一夜过后,白鸻趁着天还未亮,离开了医院。 商冥屿很早就醒了,他闭着眼一直留意着白鸻的动静,直到他轻轻关上门离开,他才睁开眼。 脚步挪到窗台前,他掀起门帘,眼睁睁看着白鸻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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