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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得鼓着腮帮,唇瓣红红的,像只被人踩到尾巴的小狐狸,骂人骂得凶,却偏偏显得可爱得过分。
齐璃愣了好一会儿,看着弟弟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本想笑,却又被自己处境压得笑意都飘不出来。她垂眸叹道:
“母亲虽然出身不好……可是毕竟也是我们的母亲,陪伴父亲这些年,也不容易。”
齐珏嗤了一声,轻飘飘的,却锋利得很:
“母亲?她可只把大姐姐当女儿,哪里把我们放在心上?”
他坐在榻边,慢吞吞地解开系在手腕上的流苏带,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剥一瓣花。可说出口的话,却毫不温柔:
“贵族之间谁不知道齐国公夫人粗鄙不堪,一身乡野做派?皇后见了她都皱眉。”
他抬眼,眼尾微微挑着,带着点天生勾人的清艳:
“大姐姐的婚事,让她折腾到如今还没落定;大哥的爵位,也被她一手耽搁。父亲救驾而死,先帝怎么都不会拖太久,是她在宫宴上失仪,自取其辱。”
说到这里,少年眸光微敛,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压着心底的恶意:
“现在反倒怪到我们头上来?真是好笑。”
齐璃听着弟弟的刻薄话,心里酸痛与温暖交织,被他护着的那点安慰让她眼眶再次发红。
她轻声唤:“阿珏……算了,阿珏,就算我不进宫,母亲也不会把我许配给好人家的,倒不如进宫。”
“京城那么多贵妇人喜欢姐姐,怎么会找不到好人家?”
齐珏低声嘟囔,替姐姐擦了擦眼角,“实在不成,从外祖父家出嫁也一样体面。”
齐璃心底一酸。
虽然身为庶女,但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上性格温婉、容貌姝丽,又向来聪慧,在京中的名声却着实不差,外祖父洪愈是户部侍郎,待她也算疼爱。若从外祖家出阁,议亲本不难。只可惜齐府内乱不断,夫人一日不点头,她连这条退路都走不出去。
二人沉默时,房中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齐璃捏了捏衣角,思绪被牵回往事。
齐国公当年出身草莽,凭一身军功杀出重围。那时他还未封爵,在最困苦的日子娶了如今的国公夫人。夫人虽出自农户,举止里难免带着几分小家子气,话说得直,脾气也冲,可在那段粗粝的岁月里,却与国公极相配,两人也的确恩爱。嫡长子齐珃出生后,府里倒也太平过一阵。
直到北狄一战,齐国公以勇功封侯,又升任正二品镇国将军。
那时,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与夫人同吃粗茶淡饭的寒士。
偏偏就在此时,京中一位贵族少女对他一见倾心。传言那少女曾受他救命,自此芳心暗许,宁可做妾也要嫁入国公府——无论身份、门的地方。
他抬眼瞄了姐姐一眼,见她还在因往事感伤,心里那点因为要使坏而产生的快意便慢慢沉了下去。
反正亲生母亲早就不在了,齐府将来是什么样子,与他们姐弟也未必有多大干系。既然齐国公夫人一门心思想往宫里挤……
齐珏的眉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细碎又轻巧的冷意。
既然齐国公夫人这么喜欢攀龙附凤,倒不如她自己嫁进去好了,自己为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争一个锦绣前程!
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既然那新帝是个荤素不忌的暴君,想必这口味……也会比较独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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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国公府内看似寂静,实则暗流涌动。
正院的主屋内,灯火昏黄。
齐国公夫人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个跟了她几十年的心腹赵嬷嬷。她像做贼似的,从红木柜子的最底层翻出一个蒙了灰的小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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