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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四百二十七年·九月初五·戌时·玄玉宗·药库】
药库在玄玉宗后山的半山腰,是一座半嵌在山体里的石室,从外面看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已经锈了大半,锁孔里塞满了灰尘。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石室被凿得极深,前后三进,每一进都比上一进更暗更窄,第一进是取药区,摆着几张矮桌和几只竹筐,供弟子们登记取药,第二进是储药区,两排高过人头的紫檀木药架从地面一直顶到石壁,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瓷瓶、陶罐、玉匣、竹筒,每一个容器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药名、年份、品阶,第三进是珍药区,有一道单独的禁制门隔开,里面存放着金丹以上品阶的珍贵灵药。
戌时的药库没有人。
取药的弟子在酉时之前就已经散了,值守的药童在半个时辰前被陈老头支走了,理由很简单。
老奴来替你守夜,你去歇着吧。药童巴不得有人替班,道了声谢就跑了。
二十年了。
这座药库的每一块砖、每一个架子、每一个瓷瓶的位置,陈老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哪个架子的第三层放着安神丹,哪个罐子里装的是碧螺灵芽的药渣,哪块地砖踩上去会发出声响,哪条过道转角处有个视线死角。
全都刻在脑子里了。
陈老头蹲在第二进储药区最深处的药架后面,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双手搭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药库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搁在第一进的矮桌上,昏黄的光勉强照到第二进的入口,再往里就全是暗的,只有从石壁缝隙中渗出的微弱灵光,在药架的瓷瓶表面映出一层淡淡的青白色。
灵药的气味很浓。
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苦涩的黄连根,有清甜的灵芝孢,有辛辣的火麻仁,有腥冷的冰蚕丝,几十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药库的复杂味道,陈老头闻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了。
但今晚,这些味道闻起来格外顺鼻。
因为今晚要在这些味道里,加上另一种味道。
等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
木门被推开了。
铜锁没有响,因为锁本来就没锁,裴清推门进来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银辉长裙的裙摆拖过门槛时发出了极细微的沙沙声,那是星尘碎片与石板摩擦的声音。
陈老头的呼吸放缓了。
从药架的缝隙中看过去,能看到裴清的侧影。
油灯的昏黄光线勾勒出那具身体的轮廓,银辉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乌黑长发垂落腰际,酒红色的眼眸在暗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面容清冷绝世,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人来的。
没带任何人。
裴清走到了第一进的矮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收回袖中,转身朝第二进走去。
脚步声很轻。
绣花鞋踩在石板上,几乎听不到声响,但陈老头听得到,二十年来在这座药库里搬药、扫地、擦架子,石板上的每一个凹坑、每一条裂缝都熟悉到了极致,哪怕是一只蚂蚁爬过去,脚步声落在哪块砖上,距离自己还有多远,都能判断得分毫不差。
十步。
八步。
五步。
裴清走进了第二进储药区,在左侧的药架前停下了,抬手从第四层取下了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塞回去放回原处,换了旁边一只白瓷罐。
背对着药架深处。
背对着陈老头。
动了。
陈老头从药架后面无声地站起来,精壮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一块移动的岩石,脚步落在了那块不会发出声响的地砖上,一步,两步,三步,从药架的侧面绕到了裴清的正后方。
距离不到一臂。
灵药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着,混合着陈老头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腥味和裴清身上淡淡的冷香。
裴清的手指刚刚碰到白瓷罐的盖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极大,五根布满老茧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下颌,掌心压住了嘴唇,连鼻孔都被半遮住了,只留了一条细缝供呼吸。
同时,另一只手从腰侧探了过来,直接掀起了银辉长裙的裙摆,粗糙的手指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摸。
裴清的身体僵了一瞬。
手中的白瓷罐差点脱手。
挣扎了两下。
肩膀往左拧了一下,腰往右扭了一下,凡人之躯的力量在筑基修士的钳制下毫无意义,就像一只蝴蝶试图挣脱蛛网,翅膀扑腾了两下,丝线纹丝不动。
然后停了。
整个身体从紧绷变成了一种僵硬的静止,不是放松,是一种刻意的、带着杀意的静止,像是一柄被按在鞘中的剑,不是不想出鞘,是出不了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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