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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灰衣青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你输了。”谢言朝收剑入鞘。 少女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谢言朝。” 少女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你说你叫什么?” “谢言朝。”谢言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同名而已。” 少女盯着他,看了很久。 “同名……”她喃喃地说,“你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巧合。”谢言朝说。 少女没有信,但她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眼前的这个少年,修为只有筑基巅峰,面容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地方像,那就是他的眼神——他在出剑的那一瞬间,眼神里有一种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的锋芒。 “我会再来找你的。”少女说。 她拔出插在地面的短刀,收刀入鞘,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那个玉匣,”她没有回头,“我改主意了,你拿去吧。” 谢言朝愣了一下。 “为什么?” 少女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说你叫谢言朝。”她说,“就当是……我欠谢家一个人情。” “记住我,我叫谢微。” 她走了。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像一滴墨水融入夜色,再也找不到踪迹。 谢言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从极北之地吹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方才那一剑挑飞她短刀的手,此刻还在微微发抖。 谢家的人。 谢家还有人活着。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谢家的人活着,但至少有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说话的谢家人。 他蹲下来,把手指插进泥土里,深深地攥了一把,泥土冰凉,带着岩石的粗糙和枯草的干燥。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想起前世谢家的满门烈火,想起殷无邪站在火光中对他说的那句“言朝,别怕,以后跟着我”。 那时候他以为他得到了一个新的家。 后来才知道,那个新家,是用谢家人的尸骨堆起来的。 “对不起。”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等了一会,他把手从泥土中拿出来,拍了拍,走向崖底的那座石台。 玉匣还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谢言朝走到石台前,伸出手,轻轻触碰玉匣的表面。 触手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心跳的律动。 他记得谢微说“有人要玉匣,所以我就要”。 那个人是谁?幽冥?还是幽冥背后的人? 这个秘境里的所有异常,从银狼到毒蟒到困杀阵,再到谢微的出现,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而那个人,已经盯上他了。 谢言朝将玉匣收入怀中,转身离开了悬崖。 疯子 秘境北面的荒原上,风从极北之地灌进来,吹得沈云珩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一个人走了很久。 和谢言朝分开后,他没有往南追,毕竟他在对方的剑上留了印记,也没有原路返回,他循着另一条路往秘境更深处走,那里有他一直在追踪的气息。 很淡,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但在大乘期大圆满的感知下,任何细微的灵力残留都无所遁形。 那股气息的源头,在北面更深的几乎要触及秘境边界的极北之处。 沈云珩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风与石的间隙里,落地无声。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但他的右手,握着剑柄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几天的灵力消耗太大,体内那股冗杂的灵力无时无刻不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谢言朝看出来了,而他没有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以及那颗金丹的事,他没法开口。 一旦开口,谢言朝就会知道他在用灵元温养它,就会知道他这一百年来做了什么。 谢言朝知道以后会怎样?会愧疚?会觉得亏欠?或者平静无谓?还是说……会觉得恶心、厌恶、避他如蛇蝎。 沈云珩不想让他有这些情绪,那个人前世背负了太多,这辈子不该再背任何东西了。 他原就是打算不求他任何回应地去帮他做完所有事,哪怕无声无息,玉石俱焚也无妨。 他继续往前走。 荒原的尽头是一片灰色的岩壁,岩壁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如镜。岩壁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的。 那股气息,就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 沈云珩在裂缝前站定,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站在那里,感知着裂缝内部的灵力波动。 平静的,幽深的,像是一潭死水。 不对。 太安静了。 一个藏了这么多秘密的地方,不该这么安静,只可能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出来。”他说。 没有回音。 沈云珩的手按上了剑柄。 “我说,出来。” 话音刚落,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发出声音。笑声在岩壁间回荡,被放大了好几倍,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一个黑衣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黑衣,黑靴,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微微上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幽冥。 沈云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幽冥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沈宗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在等我。”沈云珩说。 “聪明。”幽冥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徒弟。” 沈云珩知道幽冥说的是谁。 闻人晓,他的师父。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玩世不恭到近乎荒唐的人。他霸榜了千年的仙道魁首,在沈云珩成长起来后自请退位,云游四海去了。 “你和我师父的恩怨,”沈云珩说,“与我无关。” “当然与你无关,”幽冥笑了一声,“但你师父不在,我总得找个人还账。他徒弟也行,好歹是他的心血。”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之间,他周身的气势变了。 那层若有若无的死气忽然浓郁了起来,像是一团浓雾从他体内涌出,将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染成了灰黑色。 地面上的枯草在接触到死气的瞬间化为灰烬,连岩石表面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沈云珩握剑的手没有动,他看着幽冥,目光平静如霜。 “你不敢在这里动手。”他说。 幽冥的动作顿了一下。 “秘境试炼,各宗派大能在外观阵,你若在这里出手杀我一个分身,所有人都看得到。你藏了这么久,不想被人发现吧?” 幽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沈宗主果然聪明。”他说,“我确实不敢在这里动手。但你呢?你也不敢在这里跟我打,对不对?” 他的目光在沈云珩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带着玩味。 “你的根基不稳,如若不是你此刻离我如此之近,我还真不相信那些小道消息。” 沈云珩没有回答。 “听说是百年前受的伤?”幽冥慢悠悠地说,“那伤不轻吧?能让你沈云珩伤到根基动摇的人,这世上可不多。我很好奇,是谁下的手?” 沈云珩依旧没有回答,看他的目光淡然,宛若死物。 幽冥往前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走得更近了,近到沈云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腐朽的气息,那味道像是一具放了很久的尸体,裹在黑衣之下,勉强维持着活人的形状。 “你不说也没关系,”幽冥说,“反正我已经猜到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沈云珩的心口。 “为了一个人。” 沈云珩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闻人晓真是收了个如他一辙的痴情种啊,”幽冥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让我猜猜……为了他,你连自己的道都碎了,对不对?”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满地的灰烬。 沈云珩的手按在剑柄上,微微摩挲了两下。 “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幽冥笑了一下,“那个人的事,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在乎?你为他平反了一百年,为他守着一颗金丹不肯飞升,为他碎了道、损了根基,我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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