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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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帮她,但她不要我帮。"他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谢言朝站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回廊里没有别人,只有风吹过廊道时那种低低的、像是呼吸般的声音。  他想了想,然后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开口:"我后天也去南域。"  陆之谦偏头看他:"你?"  "嗯。有点私事要办。"谢言朝说,"恰好跟她的路线顺路,会碰上的。你要是真想跟着,可以跟我一起走。"  陆之谦愣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藏着的信息。  他向来聪明,谢言朝那句话的潜台词他不可能听不出来,不是恰好顺路,是故意安排的。  "沈长老安排的?"他问。  谢言朝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微微扬了一下嘴角,像是给了他一扇半开的窗,看不看得到窗外的景色全凭他自己。  陆之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不知道吧?"  "不知道。"  陆之谦像是松了口气,靠在柱子上的姿势比方才松了几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站了一会儿。  "那我跟你一起走。"他说,"就说是跟你去南域办点事,碰巧遇到她的。她应该不会起疑。"  "可以。"  陆之谦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回廊里,日光从檐角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下一小片暖色。  不周  “她昨天跟我说不用管她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其实挺想告诉她我不是在管她。我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在场,我会后悔很久的。”  谢言朝没有说话,他听懂了陆之谦话里那些没有说完的部分。  那种“不想被当作多管闲事”但又“放不下心”的拉扯感,他以前也经历过。  “到时候你跟我走就行,”谢言朝说,“别想太多。”  陆之谦点了点头,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后天出发,对吧?”  “嗯。”  陆之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言朝,这份人情我记着。”  “不用记。”谢言朝说,“你去了也是帮我个忙,南域那边我不太熟,你小时候去过几次,算半个地头蛇。”  陆之谦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后像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了。  日光在回廊尽头铺了一地暖色,他的身影在光里渐渐远去了。  那天下午,谢言朝正坐在院子里翻那本南域地志。他把那页南域的舆图看完了,合上书放在桌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肩膀。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膳堂那边晚饭的香气,断断续续的,有人在切青葱。  到了出发前的那天傍晚,谢言朝正在往包袱里塞几件换洗衣物,小院的门被人敲响了。他走过去开门,看到大沈清漪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发髻比平时梳得低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木匣,递到谢言朝面前。  “这是南域那边的传讯符和临时身份令牌。”她说,“到了赤霞城之后,拿着这个去找城西的如意客栈,掌柜会给你安排落脚的地方。”  “小清漪的任务是去城外的青枫岭采集一株三叶赤芝,那地方不太平,你到时候看着帮衬一下。”  谢言朝接过木匣收好:“陆之谦跟我一起走,您应该不介意吧?”  大沈清漪倒是没有意外的样子:“我猜到了。那孩子藏不住心思,昨天下午来主殿找过我一趟,说想跟清漪一起去。他要是真能忍住不跟,我倒要觉得奇怪了。”  谢言朝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大沈清漪站在门口,像是在犹豫什么,目光不自觉地往谢言朝腰间那柄归鸿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你在南域办事的时候,”她开口,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赤霞仙子的门下弟子报我的名字。我跟她有些旧交,她应该会给几分薄面。”  “多谢前辈。”  大沈清漪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暮色中,院门外的回廊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她的身影在这片暮光里像是被拢了一层温润的纱。  片刻后,她转身走进了暮色中,步伐平稳从容,谢言朝忽然觉得她是一个把很多事都看明白了的人,只是大多数时候不开口说。  谢言朝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归鸿剑。剑身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轻轻嗡鸣了一声。  “你也有同感?”谢言朝低声说。  归鸿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卧在鞘中。  他转身回了屋,把包袱系好,放在桌角,又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霜商从玉匣里探出半个光球,冷不丁问道:“本座今天一直想问,那个大沈清漪,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沈家的大姑姑,她跟那个小丫头同名,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门道?”  谢言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个问题。  他确实没有深入探究过沈家的命名规矩,但大沈清漪和小沈清漪同名这件事,他记得前世在魔域的时候听人提过一嘴。  沈家的家主世代都由女性担任,而同名,据说是沈家神花血脉传承中一个古老的传统。  家族中每代都会有一个被指定为“承名者”的孩子——她会被赋予上一代承名者的名字,以此象征血脉的延续与责任的继承。  大沈清漪当年接过这个名字的时候,上一代清漪要么已经坐化了,要么消匿人间不问世事。  谢言朝前世与沈家那位老祖打过交道,她虽然从未明说过,但旁敲侧击地提过一句“沈家的名字不是随便取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线,连着家族中某个已经走远的人。”  “可能是某种传统,”谢言朝说,“沈家的事情,外人不太清楚。”  霜商"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它缩回玉匣之前,又添了一句:“那丫头要是哪天自己成了大沈清漪,大概也会明白她姑姑今天替她操的这份心。”  谢言朝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将屋内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掉。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竹叶的声响,一息一息地。  明天就要出发了。南域,赤霞城,青枫岭,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那边遇到什么,但每一次出宗都意味着离那些问题的答案更近一步。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远处膳堂最后几个盏灯熄灭前透出来的微微暖意,在院墙外绕了一圈便散了。  ——  不周山的雪,从来不会停。  沈云珩已经走了七天。  从玉衡宗出发,御剑行了三日,之后的路便只能步行。雪原上的风裹着碎冰,刮在脸上像细刃割肉,灵力护罩被雪粒子打磨得嗡嗡作响,寻常修士在这里撑不过半个时辰。  他在第三天傍晚遇到了第一重试炼。  那是一片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的雪坡。沈云珩踏上去的瞬间,脚下的积雪忽然塌陷,化作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风雪在那片虚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面孔,张口朝他吞来,那面孔有着无数的裂纹,像是一张被撕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人脸,五官的位置全都错了。  寻常人遇到这种阵仗早已慌了手脚,但沈云珩来过几次,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危险,只是守山者布下的幻阵。  他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面孔在眼前崩散成漫天碎雪。  雪片落在他肩上、发上,没有融化,像是散在空中的旧纸灰。脚下重新踩到了实地上,继续往前走。  这是考验心志的东西。但凡心中有一丝畏缩、一丝后退的念头,就会被雪原永远吞噬,困在那些裂缝和空洞之间,再也找不到出口。  第五天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头雪魈。  那东西通体银白,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只有在张开嘴的时候才能看到它口腔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它从雪层下猛地窜出,一爪拍向他的胸口,速度快到连风声都被甩在了后面。沈云珩侧身避过,剑光在风雪中一闪而逝,雪魈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化作一蓬碎雪散落在风中,重新归于沉寂。  他收剑入鞘,继续向前。地面上残留的剑痕很快被新雪覆盖,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只有风还在原处盘旋,把那声嘶鸣的尾音裹着拖了很远。  第六天清晨,沈云珩看到了一座石碑。  石碑立在雪原正中央,半截埋在雪里,露出地面的部分布满了苔藓和风化的裂纹。  碑面上刻着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来——“不周”。  他停在石碑前,站了片刻。  风从石碑的背面绕过来,裹着一种干燥的、没有任何活气的冷,像是从一座空了太久的屋子里穿堂而过的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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