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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霜商的光球忽然从玉匣上方落了下来,然后光球在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那层碧色的光芒在落地的瞬间开始向内收缩,一层一层地裹紧,像是春蚕化茧。 然后光芒散尽了,地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碧色的短打小袍,头发也是碧绿色的,乱糟糟地翘在头顶。 他的脸圆圆的,脸颊上带着一层婴儿肥,眉眼弯弯的,看起来软乎乎的,让人一眼看到就想伸手捏一下他的腮帮子。 他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嫩的、五指圆乎乎的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谢言朝和陆之谦。 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一瞬之间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 “本座——”他开口,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稚嫩的语调,“本座怎么变这么小了?!” 谢言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圆乎乎的脸颊和那头乱糟糟的碧绿色短发,又看了看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圆溜溜的碧色眼睛,沉默了一下。 “还挺可爱的。”他说。 霜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可爱了!本座是上古器灵!活了上万年了!本座见过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的人!你再说一句可爱本座就——” “你脸红的跟熟虾似的。”陆之谦在旁边补刀了一句。 “本座没有!你们两个——” 霜商站起来,结果第一脚踩到了自己那件过长的袍子下摆,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回地上去。 他手忙脚乱地把袍子下摆提起来,用那双圆乎乎的小手在腰间胡乱卷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叉着腰站在桌子前面,仰头瞪着谢言朝。 他的头顶刚过桌面边缘,站着的时候只能露出半个脑门和一撮翘起来的碧绿色碎发。 “本座只是还没适应这具身体!”霜商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的,但语气里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比他在光球状态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本座适应好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上古器灵的威严了!”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看了看他那件被卷得歪七扭八的袍子下摆和那头翘得像小葱一样的碧绿色短发,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气鼓鼓而更加圆润的脸颊。 “行,威严,”谢言朝说,“你先把袍子穿好。” 霜商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打了三个结的袍子下摆,脸又红了一分。他迅速蹲下去重新收拾了一通,站起来的时候腰间的结终于打得像个样子了,但头发还是翘的。 陆之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放下手里刚端起的茶杯:"所以……这府中凭空出现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已经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谢言朝说。 陆之谦点了点头,看了看桌边那个只比桌面高了一个脑袋的小孩,又看了看谢言朝:“他……”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一直这么话多吗?” “以前可比现在话多。”谢言朝说着,把归元灵匣的盖子重新合上,放入怀中,“现在这状态算是收敛了。”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目光从霜商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霜商走过来,踮脚扒着桌沿,凑到谢言朝面前仰头看他。他那双碧色的眼睛圆溜溜的,长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倒是有几分像模像样,但说出来的话却和他这副样子很不相称: “本座现在有了实体,比之前更方便了。你以后要是想做什么,本座能直接帮你动手,反正比光球状态好使多了。” “你能帮什么忙?” “你打不过的人,本座帮你打。你拿不到的东西,本座帮你拿。”霜商用小拳头敲了一下桌面,力度倒是不小,桌子震了一下,桌上的茶盏晃了一晃,茶水在杯中荡出几圈涟漪。 “别小看本座,本座虽然这具身体看着小,但灵力根基还在。” 谢言朝看着他敲桌子的那只拳头,点了点头:“知道了。” 霜商跳下椅子,在原地转了一圈适应了一下新身体,然后走到陆之谦面前仰头看着他,用一种极为老成的语气说:“你是陆家那个小的?” “……是。” “总算没有白跟一场。”霜商抱臂站在他面前,仰着头,下巴微微抬起,“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本座也可以帮你一把。” 陆之谦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圆乎乎的脸颊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多谢前辈。” 霜商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下巴又抬高了几分,小胸脯微微挺起来,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嗯,还算懂事。” 他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走回桌边,在谢言朝旁边的椅子上爬上去坐好。他坐上去之后发现腿够不到地面,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放弃了,任由它们挂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散漫节奏,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怀溯站在门口,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那双狐狸眼依旧带着半眯的笑意。他进门之后目光先在谢言朝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陆之谦,最后落在桌边那个碧绿色短发的小孩身上。 怀溯的目光在霜商身上停了两息,然后他看向谢言朝,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孩子?” 这长的跟沈云珩也不像啊…… “……说来话长。”谢言朝说。 怀溯收回目光,不打算追根究底,他走进屋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是自己家客厅:“城里的消息听说了吗?” “什么消息?” “有几拨人马正在往赤霞城方向靠拢。”怀溯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我派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查到是谁指使的。” “本座打算先设宴。”怀溯说,“来者都是客。不管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总得先坐一坐,吃顿饭再说。” “设宴?” “嗯,就在明晚,府上宴客,该请的请了,不该请的也请了。到时候谁来了、谁没来、谁带了什么人来,一看就知道。” 谢言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只狐狸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实际上早就把棋盘摆好了,只等着棋子们自己走进来。 毕竟也是南域一方城主,实力和地位在修真界都是能排的上号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之前那种被圈养在府里的感受,大概也是这人故意留出来的余裕。 “那我呢?”谢言朝问,“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你既然没了想拿我那个什么……采阳补阳的念头,我还待在这府上?” “当然要待,你自然是座上宾。”怀溯说,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笑意,“毕竟你是赤霞城的贵客,怠慢不得。” 谢言朝一时无言,前几天还把他捆起来扬言要逼他就范,现在又成贵宾了? 有诈,绝对有诈。 不过谢言朝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怀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桌边那个正努力把腿够到地面未果的碧绿色小孩,又看了看谢言朝,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霜商坐在椅沿上,终于把腿够到了地面,脚尖堪堪触到地板,然后他偏头看向谢言朝,皱起他那张小圆脸:“他要设宴?” “嗯。” “你打算去?” “去。” 霜商用小手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那本座也要去。” “你以什么身份去?” “嘶……本座想想啊,有了,以你远房表弟的身份。”霜商理直气壮地说,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中亮晶晶的,“本座现在这模样,说出去也像你表弟。”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俩人一时相对无言。 “行吧,”他说,“表弟。” 霜商满意地哼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他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一个在排兵布阵的小将军:“明晚的宴席,本座替你看着。” 谢言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霜商察觉到了他嘴角的弧度,立刻板起脸来。但他那张圆乎乎的脸板起来的时候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显得像一只鼓着腮帮子的小仓鼠。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分明笑了。” “你视力不太行。” “本座现在有实体了视力好得很——” 陆之谦靠在窗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端着茶杯,默默看了片刻,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要把嘴角那一点笑意也一起咽回去,免得被霜商看到之后又要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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