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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正在往这个方向逼近。 谢言朝背靠着门板喘了半口气,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室内,矮案、茶盏、屏风、窗台,皆窄的站不住脚,别说藏身了,连他半个人都遮不住。 然后他看到案边坐着一个人,玄衣,素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看着他。 谢言朝认得那双眼睛,短暂惊讶了一下,但他实在没有时间去确认这个念头。他只压着声音飞快说了一句:“打扰了,让我藏一下,马上就走。” 他甚至没等对方回答,因为脚步声已经逼近了。隔壁包厢里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和压低的调笑声,云雨之欢,靡靡之音。 他的念头在短短一瞬之间急转了几个弯,然后突然有了个点子。 门外传来木板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这道越来越近的节奏正往这间包厢的方向碾过来,谢言朝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凉。 然后他朝那人走近了一步,一步的距离,让他能闻到那人衣袍上残留的松木冷香,薄薄的,被室内的暖意化开了三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紧张什么,但他没有退。 “得罪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已经触到了那人的衣领。 玄色衣料的手感厚实而细腻,在指腹下像一匹被熨过的锦缎。他扯松了那根系带,力道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那根系带在他手中松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把外袍的前襟往两侧拉开,衣料滑过那人肩颈的线条,露出一截被灯光照亮的颈侧皮肤。 他的指尖在收回的时候,无意的,或者说他告诉自己那是无意的,擦过了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温热的,干燥的,被衣料拢了一整夜的触感。 他的手指好似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极快地收了回去,又极稳地落在自己衣襟的系带上。 他感觉到那人动了一下,不是躲,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为了看清他的动作,又像在调整什么。 他没有去看那人的脸,因为他怕自己看清了之后会撑不住这层急中生智而搭起来的架子,让自己沦为一个站在厢房里被人捉现行的笨拙客。 此时谢言朝自然也是没工夫去想为什么这人能这么配合自己,他把自己的外袍也扯松了。系带被他一把拉开,领口往下滑了半掌宽,夜风从门缝中渗进来,贴着他的锁骨滑了一下,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坐到了那人身侧,膝盖抵着那人的膝侧,一只手撑在案面上,另一只手垂落在那人膝边的垫子上。 他偏过头,把脸侧向那人的肩颈方向,发梢几乎扫到那人的下颌。从这个角度,门口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隔着半掌的距离传过来,不烫,但存在。那人的呼吸比方才慢了半拍,但又恢复了平稳,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门外的脚步声上。 门外的那道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中挤进来,沿着地面铺开一道狭窄的暖黄色的光带。 谢言朝没有抬头,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下那片深色衣料上,像正专注地看着什么私密的角落。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浅,像是怕扰动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人配合了他,微微侧了一下身,让那道从门缝中投进来的光恰好落在自己半敞的肩颈处。那一片裸露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锁骨线条被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边缘。 谢言朝的手指在那人膝边微微蜷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又忍住了。 门缝中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两息,谢言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先是落在两人散乱的衣袍上,又落在两人交叠的膝盖和几乎贴在一起的侧影上,然后略作停顿。 门被重新合上了,脚步声向走廊更深处移去。 谢言朝没有立刻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又等了几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耳膜后面缓慢地退潮。然后他直起身来,手指摸上自己衣襟的系带,正要把它重新系好—— 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的手指被那只手带着从衣襟上移开,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一带,他后仰的肩胛骨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脊背贴着一件被体温焐热的衣料。 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但那道箍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被按进了一个怀抱里,比方才那做戏的姿势深得多。两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胸腔的起伏,隔着单薄的衣料像一阵被压住了的潮汐,一声一声地抵着他的后背。 他偏过头想说什么,余光里只看到那人垂下来的眼睫,然后他的手腕被微微抬高了,指节抵着对方掌心的纹路,滚烫又细腻。 那人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温热的,沉而浅。 “别动。”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像一片羽毛落进夜色里,“人还没走。” 谢言朝想说你骗谁,他明明听到脚步声往走廊深处去了。 但他没有开口,因为那人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贴着他耳廓传过来的,那距离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的嘴唇在开合时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尖。 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已经分不清了,完全丧失了能力去思考,去组织语言继续头脑清晰地分析。 然后那人把头低了下去。 埋进了他的颈侧,发梢扫过他的下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此时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鼻尖落在他颈侧皮肤与衣领交界的位置,浅浅的呼吸将他颈侧那一小片皮肤慢慢煨成温热。 他僵住了。 他应该推开他的,应该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应该把腰上那只手臂掰开然后站起来系好衣襟。 但不知为何,那些念头在冒出来的瞬间就散了。 他发现自己的手没有动,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被门缝中那道视线打量着的时候还要快。 他发现他讨厌不起来,反而被那人的体温和他手臂的力道蹭出些难耐,就好像一根细线被人轻轻拉紧了,又没到断的程度,就那么悬着,来回晃着。 谢言朝不知道那个门口的人到底走没走,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余力去想这件事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地滚着,这人靠在他颈侧的时候,嘴唇是不是碰到了皮肤? 那一小片皮肤像被什么东西轻而短促地触了一下,凉了一瞬,又恢复温热,他怀疑自己感觉错了。 谢言朝没有动,但他快疯了。 怀里那人的体温正像潮水一样从他脊背渗到前胸,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温度烧穿了。 他的指尖颤抖着向上攥紧那人袖口,一声明显的呼吸气音从他喉咙里漏出来的,短促而浅。 门外没有脚步声折返。廊道深处安静得像一段被截断的记忆。 谢言朝闭了一下眼,努力让自己大脑保持清明,心中默念着“清心诀”,但简直望梅止渴,欲壑难填。 他没有推开沈云珩,任由那个人的体温继续贴着他,任由那个人的呼吸在他颈侧慢慢落定,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落脚处的鹤,合拢了翅翼,安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推开他,也许下一秒,也许再过一会儿。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又等了几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耳膜后面缓慢地退潮。然后他直起身来,把外袍重新拢好,低头系着衣襟上的系带。 他的手指在系带上穿了两遍,指腹微微发麻,像方才那段触碰残留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尽。 “方才多有冒犯,”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哑了半个调,“实在抱歉。” 然后他抬头,对上了那人的眼睛,那张素色面具正对着他,面具后的目光像两片安静的深水,眸色清寒,表面没有波澜。 他低头去看那人被自己扯散的衣襟时,目光所及,发现那人颈侧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暖色。 那人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面容被油灯的光照得清晰分明,姿容清逸,眉如墨画,正是沈云珩。 谢言朝的手指停在衣襟系带上,他方才系到一半的结散开了半截,垂在领口外面。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谢言朝听到自己问。 “比你早半个时辰。”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云珩看着他,那双眉眼俊极,却也冷极,如若不是方才贴近时感受到的滚烫温度,谢言朝真要以为他是冰块变得。 “我也是才得到消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早晚都会遇到。” 谢言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系带散着半截,又看了一眼沈云珩的,方才被他扯松的领口确实被重新拢上了,但有一小块布料没折平,沿着领口边缘微微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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