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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议事堂虽然都要安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但我平时起居的却是座相当精致的院落。院内楼阁疏密相间,画栋雕梁、苍松怪石,还有一大片空场供人练功之用。虽然我没有嫡传弟子,但平常也会在这里指点一下众堂主和下级弟子的武功。
不过今天我在会上发了火,回到院里来后就再没人敢来找我。正好趁着这机会,我也得把武功好好练上一练了。魔教将来溃散,首要原因当然是作者就把我设定成了这么个悲情角色,但也有几分是因为我武功不能压服众人。
要知道在这个武侠耽美的世界里,主线虽然是耽美,背景可是正经的武侠。
拢共本文就那么几个主角配角,正牌攻的武功自然是有金手指加成,攻二又兼着反派BOSS,除正牌攻不能再有敌手。还有攻三……这个攻三是谁呢?设定里确实有那么个攻三,但既没有名字也没有外貌描写,后来我把前32章反复看了五六遍,也没看出哪个配角有当攻三的端倪……难道他的戏份都在后头,出场比我还晚?
不提攻三,后头还有个攻五呢。
攻五还是个武林盟主。谁不知道,武林盟主的武功一般都得比魔教教主高一点?就算低也低不了多少去。而且武林盟主最爱干的就是和我们魔教做对,不知有多少魔教教主都是死在了武林盟主的诡计之下。
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武功在我之上的人,我就算是不跟小受搅合在一块儿,想带领魔教独霸江湖也是不易。
唉,先练武吧!我吩咐弟子们看牢下山路线,不许任何人出入魔教,然后便闭关苦修魔门大法。这一闭关就闭了半个月,恰好错过了我们魔教派人掳劫小受的那段剧情。这一错,我们魔教便能少结两个强敌,也少损失几个心腹弟子。
出关之后再与全教弟子议事时,看着那些本该死在这段剧情里的弟子还在我面前恭身肃立,聆听我对魔教发展的指示,我的心情就十分之好。于是这回议事结束后,我没再拂袖而去,而是吩咐人安排宴席,犒赏堂主约束弟子们的功劳。
山上并没有什么中原常吃的珍馐佳肴,不过是些西域特产的烈酒和烤肉。我们魔教循着西域的规矩采用分餐制,我在首座自设一桌,剩下的人按次序列坐在下方。魔教虽然有钱,总坛虽然就在西域,可我教中竟连一个胡姬都没有!来倒酒的全是身着黑衣的男弟子,一个个身段乏味,面目可憎。
等本教称霸天下之后,我一定要好好享受一回酒池肉林的昏庸生活,再建个广大后宫,养上几百几千的佳丽。那时候再有这种酒会,一定要让舞姬献舞,歌伎作歌,倒酒的起码也要山下榆林镇合欢楼的头牌绿腰那样的美人!
我边喝边想着将来的三宫六院,不一会儿就有些醺醺然,眼前穿梭来回的侍酒弟子也渐渐顺眼了起来,只是眉目之间略有些模糊,怎么看也看不清长相。我放下酒杯,向他勾了勾手指:“你是哪一堂下的弟子?过来,叫本座看清楚了。”
那名弟子低头向我走来,步伐不快不慢,一步跨过都是相等的长度。可我却觉着他越走越慢,等他到了我面前时,不止他的眉眼,就连他整个身子在我眼中都是模糊一片了。我是喝醉了吗?
不、不是醉,是有人在我的酒里下了药!我心中一惊,强自提起真气,却觉得丹田气海处一阵刀绞般的疼痛袭来,眼前一黑,就连最后一点模糊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再醒来时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但周围暖香融融,清静安宁,绝不似我们魔教那个烟火缭绕的湿冷山洞。我小心收敛气息,闭目凝神,仍旧装作昏迷不醒,只凭着光感和身下的触感确定如今还是白天,而我现在正躺在一张不算舒服的床上,还盖了张不知多久没晒过的棉被。
屋内寂然无声,应当是没有人在。我又闭着眼装了一会儿,终于耐不处对自己处境的好奇,睁开了眼睛。果然与我之前的猜测相同,我正躺在一间四面漏风的小茅屋里,身下躺的是张破木板床,屋内也没有人看守。
自然是不用看守,因为我的内力已被封住,每运一回功,腹中便疼痛难当,几乎又要昏过去。我忍过了这一阵痛楚,扶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刚坐稳了身子,门扉忽地“吱呀——”一声,阳光便顺着门缝流泄进来。随着那一地阳光进入这屋子的,还有个穿着淡淡青衫的少年。
那少年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踏光而入,双目弯弯,肌肤雪白粉嫩,身周被太阳勾勒出一片金色光环。他手里托着一碗药汤,步履轻盈地向我走来,同时开口叫了我一声:“你醒了?”
这人、这人就是本文的正牌受,作者唯一的亲儿子——玉岚烟!
只看了这一眼,我的心已不由我自己控制,剧烈地跳动着,砸在我耳边一声声如重鼓敲击,而这双眼只知道贪看那人步步靠近的秀美容颜,和无形中散发、却又如此夺目的主角光环。
神为之夺,心为之荡。
我口中发苦,眼眶微微热了起来。我明白,这就无法抗拒的剧情惯性。
即使我之前想过多少次绝不能爱上这个小受,一定要和主角们断开关系,可真一见面了,事情就不由我作主了,自玉岚烟进来的那一刻,我就仿佛陷入了一个封闭世界,眼前只有这一个人,周围一切都不能再入我耳目。
我尽我最大的力量挣扎着,企图对抗这可悲命运的开场,并故意闭目不去看他,用最冷酷的声音拒绝他的靠近:“立刻放了本座!”
闭上眼睛之后,我反而更敏锐地感到了他的脚步挪近,他的衣服摩擦发出细碎的响声。他将药碗放在了我手边不远的地方,还带着热烫药温的手指抚上了我的后颈——不对,他这是要干什么!
……
方才,是梦吗?
我甚至顾不上先探明周围是否有人,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伸手摸向脑后风府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胀痛之感,向我证实了方才的经历不是一场梦。
我正摸着后颈思量其中问题,门再度被人推开,方才的场景一分不差地在我面前重演,玉岚烟仍旧带着温软笑意,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向我问道:“你醒了?”
我心中虽还有悸动之情,有了刚才的经历,可不敢再当他只是个无害的小受。我警惕地瞪着他,等他露出手段,没想到他就像没看到我的态度一样,依旧笑得明媚动人,将药碗向我递了过来。
我挥手打翻了药碗,冷冷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此言一出,我就见到玉岚烟脸色突变,右手轻挥,一道银光自他指间闪过。
我颈后一麻,再度陷入了黑暗当中。
这种情形反复数次,我几乎已分不出是幻是真。然而这只是几乎,我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每次玉岚烟出现时的细微不同——
他的手,渐渐在发抖了,施针扎我睡穴时也不像之前那样毫无痕迹,而是令我能感到一丝刺痛;他的笑容也有些僵硬,眸中流露的不止醉人风情,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怒火……更重要的是,我头一次醒来是天色极明亮,到后头来,却能见到西坠的日头挂在窗棱上了。
在窗口露出了金红色霞光时,他终于厌倦了这个反复了多次的游戏,进门便将药撂在了桌上,在我冷然瞪视之下,伸手攥住了我的前襟。
“你还有完没完!就这一句台词就耗了一下午,你不能一次说对了吗?敬业点行不行?”
台、台词?
被人自魔教总坛掳劫,还挨了这么多顿针刺,的确是令我神智不清了。
我居然忘了,玉岚烟对我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感情,他肯出现在我面前,必然是为了走剧情。我们魔教派弟子在榆林镇劫掠他一事并没发生,我也没装作普通人主动接近他,假作昏倒在他药庐之前。看来他是按捺不住,竟派人把我弄了过来,就是为了按着原本的剧情,和我单独度过这十几天,好让我爱上他。
其实又何必浪费时间,只凭初见那一眼,就已足够让我这一世忘不掉他了。
只是,我又岂能为了这一点私心,把魔教送上万劫不复之路?
我垂下眼,避开他带着探究和不满的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需要吃什么药。我看阁下也不是强盗之流,只要你放我离开,之前的事咱们就此揭过,如何?”
他脸上的笑容早消失无踪,寒星般的眼里射出锐利的光芒:“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本座身为魔教教主,岂是什么无名鼠辈都要认得的?”我咬紧牙关,压下心底那一丝锥心疼痛,表面装出一派无情,用最冷酷的语言伤害他,也伤害着自己。
玉岚烟开始怒气勃然,后来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地一变,带着几分试探问道:“我叫玉岚烟,百里教主,你当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这篇文的主角,而我正是苦恋你的炮灰之一……
我心中如此苦涩地想着,神色却一丝不曾动摇,淡然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对视许久,他终于将目光移开,咬着水润的下唇,眉宇间露出一丝令人心疼的愁色。我几乎忍不住要伸手抚平那眉间皱纹,却又强自压抑下来,将攥得紧紧的拳头压在了衣摆上。
玉岚烟倒退几步,神情复杂地低声自语:“难道……不可能……设定里明明……他不可能也是……”转头冲出屋去,连门都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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