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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着江面上的湿冷,刮过乔郓的脸颊时,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他站在临江路的公交站台旁,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烫得指腹微微麻,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进了旁边锈迹斑斑的垃圾桶里。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座城市的轮廓都揉成了一片模糊的灰。江面上起了雾,不是那种清晨轻薄的雾,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白雾,从江心一路蔓延过来,把横跨江面的长桥裹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桥身零星的灯光,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乔郓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到了额角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那是三天前在城郊的仓库里留下的。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冰冷的水泥地面,刺鼻的机油味,还有对方攥着钢管砸过来时带起的风声,若不是他反应快侧身躲开,此刻躺在医院里的就不是断了两根肋骨的老鬼,而是他自己。
老鬼是跟着他三年的兄弟,嘴碎了点,做事却向来稳妥,这次栽在一批来路不明的货物上,说到底,还是因为信错了人。乔郓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是医院护士来的消息,说老鬼已经醒了,只是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念叨着要找他。
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塞回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里还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地址——长桥北岸的废弃码头。
这是对方托人送来的,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只说要想保住老鬼的后半辈子,就今晚十点,独自去那里见面。
乔郓不是傻子,他清楚这一趟大概率是鸿门宴,对方既然敢设下这个局,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他不能不去,老鬼是为了他才扛下的事,于情于理,他都没有退缩的道理。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闪了闪,突然灭了灯,周围瞬间暗了几分。几辆出租车缓缓驶过,司机探出头来问他走不走,他都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那座被浓雾包裹的长桥上。
他记得这座桥,三年前他和老鬼还有几个兄弟,就是在这座桥的桥头,分了第一笔靠自己挣来的钱。那时候天也很凉,却没有这么重的雾,江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几个人坐在桥边的石阶上,喝着廉价的啤酒,说着以后要怎样怎样,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谁也没想到,不过三年时间,物是人非。
乔郓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九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裹紧了身上的寒意,抬脚朝着长桥的方向走去。
桥面的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在雾里散着昏黄的光,光线穿不透厚重的雾气,只能在脚下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桥面很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江风吹过栏杆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乔郓停下了脚步。他靠在冰冷的石栏杆上,低头看向脚下的江面,白雾漂浮在水面上,连江水的波纹都看不清楚,只有偶尔传来的轮船鸣笛声,从雾的深处飘过来,沉闷又遥远。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是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他点开一看,照片里是医院的病房,老鬼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而在病床的角落,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镜头刚好捕捉到男人抬眼看向镜头的瞬间,眼神里的阴鸷毫不掩饰。
乔郓的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壳被捏得出一声轻响。对方这是在警告他,别耍花样,他们的人已经守在了老鬼身边。
他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了口袋。心里的怒意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继续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米。乔郓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从他踏上桥的那一刻起,那些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线,一步步朝着北岸的方向走。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桥面上格外清晰,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紧绷的节奏。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攥着一把提前准备好的折叠刀,刀刃很薄,却足够锋利,是他这些年随身携带的东西,算不上武器,却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九点五十五分,乔郓走到了长桥的北岸出口。
废弃码头就在桥洞旁边,曾经这里是热闹的货运码头,堆满了集装箱和货物,如今却只剩下破旧的厂房、生锈的塔吊,还有满地的碎石和杂草。雾气在这里更加浓稠,几乎将整个码头都吞噬,只能看见前方隐约有几点亮光,在雾里晃动。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在桥洞的阴影里站定,目光仔细扫过周围的环境。码头的入口处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的人。厂房的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僵硬,一看就是练过的。
乔郓抿了抿唇,抬脚走了出去。
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厂房门口的两个男人立刻转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其中一个男人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前走。
乔郓没有犹豫,径直朝着厂房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越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烟味,让人心里闷。
走到厂房门口,那两个男人伸手拦住了他,示意要搜身。乔郓没有反抗,张开双臂,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摸索。对方的动作很粗鲁,指尖划过他腰侧的时候,刻意用力按了按,像是在试探他有没有藏着什么武器。
折叠刀被他们从口袋里搜了出来,扔在了地上,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其中一个男人弯腰捡起,看了眼,随手丢进了旁边的草丛里,然后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乔郓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抬步走进了厂房。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白炽灯挂在房梁上,光线昏暗,将地面上的杂物和集装箱的影子拉得很长。雾气从敞开的大门飘进来,在厂房里弥漫开,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厂房的正中间,放着一张破旧的实木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在男人的两侧,站着四个保镖,个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盯着走进来的乔郓。
乔郓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身上,心里快思索着,这个人他没有见过,不是之前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任何一个对手,看来是幕后的人亲自出面了。
“乔郓,果然敢来。”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淡淡的沙哑,听不出年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
“人我来了,放了老鬼。”乔郓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怯意,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背影,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男人轻笑了一声,放下茶杯,缓缓转过了身。
看清男人脸的那一刻,乔郓的瞳孔微微一缩。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温和,看起来像是一个斯文的商人,完全不像会插手这种灰色地带生意的人。可乔郓却能感觉到,在这副温和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狠戾的心。
“急什么。”男人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上下打量着乔郓,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谈放人的事,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我没兴趣和你做交易。”乔郓直接拒绝,“我只要老鬼平安,之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生。”
“当作没生?”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乔郓,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你们动了我的货,一句当作没生就能算了?老鬼敢吞我的钱,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乔郓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的怒意再次翻涌“钱我可以还给你,货的损失,我也可以赔,只要你放了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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