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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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雏燕展翅二（第1页）

“夫人？”门外传来黑皮有些怯生生的声音。

柳梦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进来。”

黑皮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到杨逍宇也在，连忙躬身行礼“少爷，夫人。”他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有事？”柳梦嫣淡淡问道。

黑皮抬起头，鼓起勇气，目光直视着柳梦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夫人！我……我和瘦猴他们几个大的商量了！我们……我们不想白吃白住在府上！我们想……想为夫人和少爷做点事！报答救命之恩！”

柳梦嫣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学，什么都能干！”黑皮急切地说，“劈柴、挑水、打扫院子、跑腿送信……都行！我们手脚麻利，眼力也好！就像……就像今天帮少爷打听消息那样！我们……我们很会看人脸色，知道哪里能打听到事！疤脸以前就逼着我们到处去听墙根，看哪家有钱，看哪家婆媳吵架有空子钻……虽然……虽然都是干坏事，但……但我们真的会！”

他很聪明，黑皮已经从今日杨逍宇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看出来自己对于杨家最大的价值了。所以他努力地推销着自己和同伴的价值，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被认可、渴望证明自己有用的迫切。

柳梦嫣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底层泥泞中挣扎求生、却依旧努力想抓住一丝向上攀爬机会的少年。他的眼神，像极了前世那些被“折翼燕”吸收、渴望在组织中找到存在感和庇护的孤儿们。

那份犹豫，再次浮上心头。

“黑皮，”柳梦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你可知，若为我做事，意味着什么？或许不再是劈柴挑水那么简单。”

黑皮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夫人！我不怕苦！也不怕难！只要……只要能让瘦猴、小豆子他们都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府里有口饭吃，有地方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挨打受饿，睡在臭水沟边……让我干什么都行！夫人和少爷是好人！我愿意跟着夫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而且……我觉得跟着夫人，能学到真本事！就像……就像那天在院子里……”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对柳梦嫣那深不可测武力的敬畏和向往，表露无遗。

柳梦嫣沉默了。少年的心思如此直白而炽热。他并非完全懵懂，他隐约感知到柳梦嫣的不凡，也渴望靠近这份不凡，获得力量和保护同伴的能力。这份主动的投效，反而让她心中的负疚感减轻了一些。

或许……这并非是利用，而是一种……各取所需？一种在残酷世道下，弱者寻求庇护和强者需要工具的……共生？

“也罢。”柳梦嫣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疏离，“你有此心，倒也不枉我与你家少爷救你们一场。”

黑皮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几乎要跳起来。

“不过，”柳梦嫣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异常严肃，“此事，是你个人的选择。你愿意学，愿意做，我自会教你。但其他孩子，无论大小，是否愿意跟你一样，走这条路，由他们自己决定！任何人不得强求！”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黑皮“你需谨记！杨家既然收留了你们，便会负责到底！哪怕他们只想在府里做些洒扫庭除的轻省活计，安安稳稳长大，杨家也会供养他们，直至成年！教他们谋生的手艺，给他们一条生路！这是我柳梦嫣的承诺！”

这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不仅是对黑皮的告诫，更是柳梦嫣对自己内心那份犹豫的最终交代——她可以培养“折翼燕”，但她绝不会强迫任何一个孩子成为“折翼燕”！她要给这些饱受苦难的孩子，留下选择的余地！留下一条……可以走向阳光的路！

黑皮被柳梦嫣话语中的分量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承诺深深震撼了。他怔怔地看着柳梦嫣，眼圈微微红，随即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谢夫人大恩！黑皮……黑皮明白了！绝不敢强求他人！夫人是菩萨心肠！”

柳梦嫣摆摆手“起来吧。去问问他们，愿意的，明日卯时初，后院空地集合。”

黑皮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兴奋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着黑皮消失的背影，柳梦嫣心中那份复杂感并未完全消散，但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却悄然升起。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杨逍宇，现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温暖的笑意。

“娘子……”杨逍宇走上前，轻轻握住柳梦嫣微凉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做得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他们选择的权利，给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领，无论他们选择哪条路，都是堂堂正正地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这才是真正的……善。”

他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泉水，彻底涤荡了柳梦嫣心中最后那一丝阴霾。原来，他懂。他懂她的犹豫，懂她的挣扎，更懂她最终做出的、带着人性温度的选择。

柳梦嫣清冷的眸光中，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这份默契和理解，比任何言语都让她心安。

只不过，这家伙近来似乎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体接触越来越自然、越无所顾忌了啊……

晚膳时分，黑皮便带来了消息。不出柳梦嫣所料，所有的孩子，无论大小，都选择了跟随黑皮，愿意接受柳梦嫣的教导。对于这些刚刚脱离地狱、对未来充满不安的孩子来说，能“有用”、能“学到本事”、能“紧紧抱团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安全感和希望。柳梦嫣给的那条安稳的退路，反而让他们更加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眼前这条看似更“有用”的路。

“知道了。”柳梦嫣只是淡淡点头，心中已暗暗决定待他们再长大些，心智更成熟些，一定要再给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相信，杨逍宇也会支持她这样做。

接下来的日子，杨府后院的生活悄然生了改变。

每日天还未亮透，后院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便已聚集了一群大大小小的身影。柳梦嫣一身利落的劲装，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紧张、兴奋和困倦的小脸。

她没有传授那些威力强大、却需要深厚内力支撑的杀伐绝技。而是根据前世“折翼燕”训练底层耳目的经验，结合这些孩子身体尚未长成、根基浅薄的特点，精心挑选了两套功法。

一套名为《灵猫步》，着重于身法的轻灵、迅捷和隐蔽，是她根据飞羽城的《逍遥游》做了改编后弄出来的功法。步伐诡异多变，落脚无声无息，尤其擅长在复杂狭窄的环境（如街巷、屋顶、室内）中快移动和藏匿身形。这是保命和潜行的根本。

另一套名为《龟息诀》，并非高深内功，而是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和敛息术，也是柳梦嫣根据沧浪帮的《水行诀》调整之后自创出来的。练习到一定火候，能极大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减缓心跳呼吸，如同冬眠的乌龟，便于长时间潜伏和躲避追踪。同时也能锻炼意志，增强在恶劣环境下的忍耐力。

有这两个脱胎于名声正派的独特功法作为基础，应该很快就能够让这些孩子们重塑各自的身体。

“身如灵猫，落地无声；息若龟藏，隐于闹市。此乃尔等安身立命之本，亦是探查消息之基！练！”柳梦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孩子们，尤其是黑皮和几个年纪稍大的，学得异常认真刻苦。摔倒了，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动作不到位，一遍遍反复练习直到手脚抽筋；练习敛息时憋得小脸通红，也绝不轻易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夫人给的“真本事”！是他们能在这府里立足、甚至将来可能改变命运的依仗！

而黑皮，在每日的操练之外，还多了一项任务。他开始利用自己熟悉霖益城三教九流的优势，以及那群孩子遍布街巷的“耳目”，开始有意识地收集霖益城中的各种信息——粮价的细微波动、行商走卒的传闻、衙门里流传的小道消息、甚至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他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整理归纳，每日傍晚，都会到柳梦嫣的书房外，低声汇报。

起初只是些杂乱无章的片段，渐渐地，在他的摸索和柳梦嫣偶尔的点拨下，汇报变得条理清晰起来，甚至能抓住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蕴含价值的关键点。

柳梦嫣听着黑皮日渐流畅清晰的汇报，看着庭院里那些在晨曦微光中挥汗如雨、咬牙坚持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沉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折翼燕的雏形，已在这座不起眼的槐荫巷杨府后院，悄然张开了它稚嫩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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