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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的门半开着,里头站着两个小丫鬟,一个穿粉袄,一个穿绿裙,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粉袄那个正往碗里倒水,绿裙的靠在灶台边,手里捏着块帕子,嘴撅着。
“你说夫人天天这么守着,我倒觉得大人不喜欢她,你看她每天那么殷勤,大人能看她几眼?”绿裙的低声说。
粉袄的嘘了一声,探头往东屋方向瞄了一眼,把灶房门掩了掩。
“你小声点,让夫人听见,仔细你的皮。”
绿裙的不以为意,把帕子一甩:“听见又怎样,夫人如今出了那个院子都有人跟着,跟犯人似,大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夫人又是个木的,整日就知道煎药翻书。”
粉袄的端着水碗走过来,压着嗓子笑:“你倒会想,大人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若是能入了大人的眼,往后……总比在这院里当粗使丫鬟强。”
绿裙的推了她一把,脸红了:“你胡说什么,我哪有那个心思。”
“你没有,你日日往东屋跑得那么勤?”粉袄的嗤了一声,“今日送汤,明日送水,大人多看谁一眼了?”
苏云舟靠在墙根阴影里,听着这两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动,继续站在一旁听。
绿裙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我听外头林校尉的人说,大人这病……怕是好不了了。太医每日把脉,药也日日吃着,可大人一日比一日没精神。你说若是……”
“若是什么?”
“若是大人真有个好歹,夫人又没个子女,这官邸里的东西,总得有人收拾。咱们伺候一场,总不能空着手出去。”
粉袄的把碗搁在灶台上,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疯了?这话也敢说。大人若真出事,朝廷派人来查,你我都是签了契的,能带走什么?”
“签的又不是死契。”绿裙的嘀咕,“到时候夫人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我们。”
苏云舟把这两句话听进耳朵里,心里转了一圈。
这两个丫鬟,蠢是真蠢,可她们话里透出来的东西不蠢。
陆砚卿的病“一日比一日没精神”,这话传出去,是太医想要的。
绿裙的想攀高枝,粉袄的想捞东西,两个人都没把沈清晏放在眼里。
这说明官邸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经把陆砚卿和沈清晏当死人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听下去。
两个小丫鬟的话不值当耽误功夫,但有一件事他记下了。
林校尉的人在外头说陆砚卿“怕是好不了了”,这话是故意放出来的,还是底下人私底下嚼舌头?
见那两个丫鬟走了,苏云舟也贴着墙根摸到东屋窗下。
他屈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有脚步声极轻地移过来,窗闩抽开,窗扇推开一条缝。
沈清晏的脸露出来,月色底下看不太分明,但她眼睛里那点绷紧的弦在看清来人的一瞬松了一下。
“六妹夫?”
苏云舟点头,手撑窗台,轻巧地翻了进去。落地时脚底没声,只衣料窸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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