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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冰冷。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来自深海之下的幽绿光芒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海螺号彻底死了。动力全失,电力中断,通讯断绝。狂风暴雨依旧肆虐,将这艘失去控制的钢铁囚笼推向更深的绝望。而那从深渊中拖拽上来的不祥之物,此刻正像一座散发着恶寒的墓碑,矗立在混乱的甲板中央。
“稳住!都给我稳住!”李振邦的吼声在风雨中显得苍白无力,但他必须稳住局面。手电光束扫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阿泰!带人去检查引擎舱,看能不能手动重启备用发电机!卡洛!你去无线电室,试试应急发报机!其他人,拿上家伙,守住船舷!”
命令下达,带来一丝短暂的行动秩序。但恐惧像湿冷的衣服,紧紧贴在每个人身上。
那低沉的、源自深海的嗡鸣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道深处爬行、啃噬。伴随着这声音,海面上那些幽绿的光点越来越密集,它们附着在船壳上,使得整艘船的水线以下部分都透出一种诡异的绿光。
刮擦声变得更加尖锐和频繁。那不是海浪拍打的声音,而是某种坚硬的、数量众多的东西在刮擦、甚至啃咬钢铁船壳!
“船…船长!你看那边!”一个船员指着左舷尖叫起来。
李振邦冲过去,手电光向下扫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无数只从未见过的生物正从海中爬上船体。它们大约有脸盆大小,外形像是巨大的、苍白化的深海等足虫(类似巨型海虱),但甲壳上却布满了那些幽绿色的发光斑点。它们的口器如同复杂的钻头,正疯狂地刮擦、啃咬着防锈漆和钢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们的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船壳。
“是它们…是它们在发光!”卡洛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要吃穿船底!”
“开枪!打死它们!”有船员举起鱼枪,噗嗤一声,尖锐的镖箭射穿了一只怪虫,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汁液爆开。那虫子抽搐着掉回海里,但瞬间就有更多只涌上来填补了空位。子弹和鱼镖对这些虫潮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压迫。那低频的嗡鸣声似乎能穿透颅骨,直接搅乱人的神智。李振邦感到头痛欲裂,恶心感一阵阵涌上喉咙。他看向其他船员,有些人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抱着头痛苦呻吟;有些人则变得异常狂躁,对着虫潮疯狂射击,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吼叫。
“砰!”一声枪响从船尾传来,并非射向海面。
李振邦心头一凛,拔腿冲去。只见老轮机长刘师傅瘫倒在雨水里,额头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旁边,年轻的水手小赵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眼神空洞,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他…他说要把圣物扔回去…他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只有圣物能救我们…它能带我们去归墟…永生…”小赵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枪口缓缓转向闻声赶来的其他人。
“小赵!放下枪!”李振邦厉声喝道,同时缓缓靠近。
但那嗡鸣声似乎放大了小赵内心的偏执和疯狂。“你们都不懂!它是活的!它在跟我说话!”他尖叫着,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擦着李振邦的肩膀飞过。就在小赵准备开第三枪时,阿泰从侧面猛地扑倒了他,两人在湿滑的甲板上扭打起来。
李振邦趁机冲上前,一记重拳打在小赵下颌,将他打晕过去。
“把他捆起来!关进储物室!”李振邦喘着粗气下令,心有余悸。他看了一眼刘师傅的尸体,一股悲凉和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诅咒已经开始应验了。自相残杀。
“船长!发电机完全泡水了!短路烧得一塌糊涂!”去检查引擎舱的人回来了,脸上写满了绝望。“应急发报机也坏了,内部芯片好像被…被烧熔了。”卡洛带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所有的现代科技手段,在那一道诡异的雷击和这持续的精神干扰下,全部失效。
就在这时,甲板上那件“龙骸”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那被雷击震出的裂缝中,惨白的材质和暗红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种比海水冰冷十倍、百倍的寒意正从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甚至让周围的雨水都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靠近它的几个船员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它…它在吸热…”一个船员颤抖着说,“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被冻僵了!”
李振邦强忍着不适,走近一些。手电光下,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根本不是什么装饰,更像是一种极其古老、从未见过的文字,或者是一种描绘着某种恐怖仪式的连环画:扭曲的人形被献祭,巨大的蛇形或龙形生物从深渊升起,海浪吞噬船只…
而在这些图案的中心,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徽记或符文。只是看着它,李振邦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恍惚,仿佛听到无数人在他耳边绝望哀嚎。
他突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龙骸”
;,更不是圣物。
这是一个囚笼。一个封印着某种极恶之物的棺椁。而那些深海怪虫,或许根本不是来抢夺它,而是…来迎接它?或者,是被它吸引而来的、更恐怖存在的前哨?
刮擦声突然变得异常激烈起来!船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再是来自风雨,而是来自水下!
“船底!船底被凿穿了!”底舱传来声嘶力竭的呼救声,紧接着是海水汹涌灌入的轰鸣!
几乎同时,那“龙骸”上的暗红纹路猛地亮了一下,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如同某种进攻的号角!
海面之下,那些幽绿的光点疯狂涌动,一个巨大无比的、难以想象的阴影,缓缓从“海螺号”正下方的深渊中浮现上来。它的体积,甚至超过了海螺号本身!
那不仅仅是虫潮。那是一个整体。一个被“龙骸”唤醒的、来自深海的古老噩梦。
李振邦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全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他看向那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龙骸”,又看向周围陷入疯狂和绝望的船员,最后望向漆黑如墨、闪烁着无数恶意的海面。
抉择的时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到来了。
是抱着这该死的东西一起沉入深渊,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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