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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门窗紧闭,帘子尽数拉下,只点了一盏小灯照明,昏暗的光在桌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桌上的饭菜已经摆了一阵,热气散了大半,几个人都没怎么动筷。
只有宋楹一个人吃得很是高兴。
卫鹤生看着她吃了好一会儿,斟酌再三,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位姑娘——”
“怎么了卫道长?”
宋楹从碗沿上抬起眼,笑眯眯地截住了他的话头,“有话等吃完了慢慢说。”
她在流云峰上住了这些时日,嘴里都快淡出只鸟来了。修道之人多半辟谷,流云峰上既不种菜也不养鸡鸭,整日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少见,此刻好不容易能吃点人吃的食物,她自然是再高兴不过。
坐在她两侧的两人见她兴致如此之高,便也跟着夹了两筷。
卫鹤生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沉默片刻,转而看向她身旁的任端玉。
“几位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怎么认得我?”
任端玉微微一笑:“我与师弟师妹奉家师之命下山游历,恰巧途经此地。方才在楼下,恰好站在令尊旁边,闲聊了几句,这才知晓了卫兄的名讳。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卫鹤生没有立刻回答。
灯影绰绰,昏黄的光从他瘦削的脸上掠过,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和紧抿的唇角,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
卫鹤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既然几位只是路过,那便尽早动身,不必在此地耽搁。”
“卫兄这是哪儿的话。”
任端玉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师父命我们下山游历,本就是让我们降妖除魔、历练本事的。今日既然撞见了,若就此拍拍手走人,岂不成了见死不救?”
一旁的宋楹点头如捣蒜。
她面上不显,手上夹菜的动作也没停,心里却明镜似的。严掌门在流云峰上交代得清清楚楚,卫鹤生于二十五岁这一年会有一道死劫,按八字推算,应期正在当下。若是他们当真拍拍手走了,怕就再也见不着这位师祖转世了。
卫鹤生见拗不过,轻叹了一口气,才肯将这镇上的事情一一道来。
“此物名为合欢煞,本是情欲与窥私之念凝成的精怪,专喜窥伺男女情事取乐。虽属邪祟,却非大凶之物,无人理会便自行消散——偏生云来镇将它供了起来。一旦受了香火,凡人供奉敬畏、向它祈求,无异于亲手喂养。年复一年,胃口愈养愈大,终成如今这般。”卫鹤生沉声道。
几人面色凝重地听完,交换了一个眼神。宋楹想起大堂里那两具赤裸的身影,心里一阵发毛。
“此物我曾在图鉴上见过。”
沉默许久的沈怀章终于开口,语气凝重:“人有欲念,或邪或正。欲念聚集之处,极易催生灵物——或为神灵,或为恶鬼。善念可生庇佑,恶念滋生不息,亦能养出极邪之物。”
“正是,”卫鹤生苦笑一声,“我自幼在这镇中长大,小时候只觉得那佛像瘆人,大人们却说那是庇佑一方的菩萨。年岁渐长,才慢慢察觉不对。直到去岁在外游历,偶然从旧籍中查到这邪祟的来历,才知这镇子上世代供奉的,竟是这等下作东西。”
听了这话,宋楹下意识地看向卫鹤生。
他眉宇间缭绕着淡淡的病气未散,脸色也是苍白的,眼神却如水一般平静温和,竟无端透出一点慈悲的意味来,与她梦中曾见过的那位悄然重叠。
“既是流传了几代人的信仰,想要彻底根除也并非易事,”宋楹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好。”
“来不及了,”卫鹤生摇摇头,“每月供奉的日子,是十五。”
宋楹一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寸:“十五……那不就是今晚?!”
“正是。”
卫鹤生一抱拳,“几位既然是恰巧路过,还是趁早离开,不要多作逗留了。在下先告辞。”
他说完便站起身。谁知刚一离座,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晃了一晃,仓促间伸手去撑桌面,堪堪站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卫道长?”
宋楹见他神色不对,霍然站起,刚想伸手去扶,手腕却被任端玉按住了。后者眉头紧锁,额头已然渗出了冷汗:“这饭菜不对劲。”
“哪里不……”
宋楹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是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只听见沈怀章急促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随后一切都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
一阵阴冷的风细细拂过脸颊,宋楹猛地从昏睡中惊醒,冷汗已浸透了后背。
她大口喘着气,身上衣物尚且完好,屋里的油灯却不知何时灭了,只剩一点惨淡的月光从窗纸破洞中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冷白。
抬眼望去,已是亥时,四下安静得可怕,只余她急促又短暂的呼吸声。
“任端玉!”
没有回应。
“卫道长?沈道长?”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厢房里打了个转,落下去便没了踪影。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胳膊却软得像灌了铅,浑身使不上半分力气。
宋楹好不容易爬起来,踉跄着摸到桌边,抖着手点亮了油灯。桌上碗筷未收,几碟剩菜还搁在原处,椅子歪歪斜斜地散着。可厢房里只剩她一人,另外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某种未知的恐惧顷刻间席卷了她,宋楹强行镇定住心绪,将耳朵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依旧安静得出奇,整个客栈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廊外连盏灯都没点,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一缕月光,照得走廊像个狭长的墓道。
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退回屋内,摸出一把匕首别在腰间,又将佩剑背上。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严掌门曾偷偷塞给她一个东西,一路和任端玉同行,她始终没机会翻看,此时慌忙回身去包袱里翻找,指尖触到一个锦囊,连忙抽出来打开。
里头是一个小瓶子。
她眯起眼,凑到油灯下细细看去。瓶身是寻常的青瓷,没什么特别,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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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爱,咳,想到哪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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