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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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楹眯起眼睛向下方望去,只见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破庙前微微晃动着,乍看像一盏引路的灯。庙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四周荒草丛伏,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更不见一个人影。

“你的两位师兄多半就在这庙里。”卫鹤生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下方那点幽暗的火光,“你先在此处等我,我去查探一番。若有什么情况——”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楹疑惑地抬头望去,就见他眉头紧蹙,扶在树干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整条小臂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卫道长?”她心头一紧,“你怎么了?”

宋楹下意识想扶住他,刚伸出手去,便被他反手一把握住了手腕。她心里一惊,又不敢有大动作,可那力道重得惊人,像是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碎。

紧接着,她感觉胸口有一股无形的力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像是有千百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血肉里,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卫——你松手!”

卫鹤生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低着头,双肩紧绷,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得像是睡着了,握着她的手却一点也没松开。

就在宋楹疼得几乎想一口咬上去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展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冷冽,在看清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忡,卫鹤生轻轻眨了眨眼,眼底那一点茫然迅速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带着几分歉意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猛地松开了手:“失礼了。”

“抱歉,”卫鹤生哑声道,“自我大病初愈,就时常恍惚失神……可是伤着你了?”

宋楹揉了揉手腕,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垂下眼睛没说什么。

卫鹤生自知失礼,也不再多言,只低声道了一句“小心”,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无声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宋楹自知以她这点本事,跟上去也是添乱,不如先藏匿起来,万一有什么紧急状况,至少还能传音回流云峰搬救兵。她环顾四周,寻了一处枝叶浓密的树冠,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刚把身子缩进阴影里藏好,耳边便响起一阵清脆细弱的铃铛声。

紧接着,任端玉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上去有几分压抑着的虚弱:“阿楹?”

“我在,”宋楹压低了嗓子,飞快地应道,“你人在哪?发生了什么?”

“我在卫道长说过的那座庙里,”任端玉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怀章和我正在一处,他昏过去了,一直没醒。”

“能看出具体方位么?”宋楹低声道,“我救你出去。”

“卫道长在哪里?我到现在也没见到他,”任端玉语气有些急促,“你先去找他,起码他还能护你周全,我们……”

“废话少说!”宋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黑漆漆的,很难分辨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那合欢煞既然选在每月十五动手,说明只要过了今晚,任端玉和沈怀章便再无活路。她必须抓紧时间把人救出来。

“卫道长已经先一步进了庙里,我联系不上他。那合欢煞爱看男子欢爱,我一介女子,他兴许对我没什么兴趣。这庙不大,你先看看你们被困在什么地方。”

那边沉默了几息,才道:“我面前就有一尊大佛,应离庙的正门不远。”

“好。”

宋楹掐断了传音,纵身跃下。好在这庙外也无人看守,四下一片安静,她悄咪咪地一路摸过去,连个结界也没有,畅通无阻。

偶尔能看到脚底下有淡淡的金光闪过,是卫鹤生留下的印记,想必就算有什么阻碍,也已经被他清除干净了才是。

庙门敞开,门槛像是被利器劈砍过,凹下去一大块缺角,碎木茬子参差不齐地支棱着。宋楹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跨进去,脚刚落地,头顶悬着的那盏油灯忽地一闪,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昏黄泛红的光像水波一样荡开,周围瞬间亮堂起来。

宋楹的眼睛长期处在黑暗中,一时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瞬间闭上了眼,被激出酸痛的眼泪。

等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待看清四周景象之时,呼吸一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庙内佛像环立,金漆剥落后露出的泥胎在灯影里显得面目模糊,不是断头歪脖就是缺胳膊少腿,个个都残缺得五花八门,却无一例外地将她围在正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宋楹下意识后退,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只见那些佛像后头是满满当当的壁画,上面刀痕纵横交错,画面被刮得支离破碎,在油灯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却还依稀能辨认出层层交叠的人影——他们或跪或立,或举臂交缠,或俯首低伏,具体情态已然看不真切,只剩那些扭曲的轮廓在墙上无声地纠缠。

宋楹到底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孩子了,只一眼便看出画中所绘为何。她麻木地垂下眼,不再多看。

这些壁画倒不像是之前看过的那本小簧书一般让人口干舌燥,她看了只觉得浑身发麻,一种阴冷的感觉自脊骨蔓延开,恶心得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阵极细的呼吸声。

宋楹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那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高高的蒲团后头,似乎躺着一个人。

那蒲团倒也不像是平常跪拜使用的,它的弧度极不规则,前头高高凸起,中间又深深凹下去一块,像某种畸形的鞍座。整个蒲团被斜斜地搁在供台前,带着一个倾斜的角度,上头还挂着两个圆环,似乎是固定身体用的。

绝没有人会跪在这种东西上磕头参拜。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放轻脚步绕了过去。刚走到近前,那人的面孔在油灯下渐渐清晰,宋楹只看了一眼,瞬间大惊失色。

“任端玉!”

只见任端玉仰面朝天平躺着,面色红得不正常,鬓发却早已被热汗浸透,一缕缕地贴在额角。分明是寒冬腊月,这破庙里四面漏风,他身上却烫得像起了高烧,双眼紧闭,口中断断续续地溢出压抑的低吟,像是正被梦魇死死缠住。

宋楹压低声音唤他的名字,连唤了好几声,他这才勉强撑开一只眼。视线涣散了一瞬,刚聚拢到她脸上,表情便骤然凝重。

他抬手像是要一掌劈过去,可不知怎的,那条手臂软得像抽了骨头,掌风绵软无力,只在她肩头不痛不痒地拍了一下,便沉沉地垂落下去。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滚开。”

宋楹:“……”

她只当他是中了那合欢煞的道,抬手便要将他架起来:“我扶你起来。”

“我说了别碰我!”

任端玉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她,自己也跟着滚落在地,扭头猛地吐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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