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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说。”
林小满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让他恐惧到发抖,现在依然让他恐惧,但他的恐惧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算计和隐忍的东西。
“我不走了。”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咬字清晰,语气笃定,“我认命了。我就留在这里,伺候陆先生。这是我唯一的价值。”
这话一出口,陆霆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盯着林小满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伪。林小满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顺从地回望着他,睫毛微微颤抖,眼眶里那点红恰到好处。陆霆琛缓缓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抱胸,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已经全黑了,书房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难以捉摸。然后他开口了。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但我凭什么信你?你这张嘴,前几天还说要走,今天就说不走了。你当我三岁小孩?”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跪了下去。不是那种被推倒的、踉跄的跪,而是主动的、缓慢的、双膝依次着地的跪。这个动作他在陆家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的意义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他跪是因为被迫,这次他跪是因为他想让陆霆琛相信他。他要演得足够卑微,卑微到让这个男人觉得他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陆先生可以不信我,”他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顺得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您可以继续把我锁在房间里,可以派人看着我,可以在我身上装监控——我不在乎。我只求您一件事。”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但没有掉下来。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倔强都被刻意收敛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卑微的、濒死般的恳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哭。眼泪是对陆霆琛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不是因为这会让对方心软,而是因为眼泪象征着弱者的彻底投降。他需要陆霆琛看到他的眼泪,越真实越好。他想到了奶奶在病床上的样子,想到了那枚孤零零躺在掌心里的旧顶针,想到了康复中心走廊里那条漫长笔直没有尽头的直线。两行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落,沿着脸颊滚下来,滴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让我去送奶奶最后一程。”他的声音哽咽着,破碎不堪,“她三天后下葬。我就去墓地看着骨灰盒入土,拜三拜,马上回来。求您了,陆先生。这是我唯一的遗愿——不,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这是我这辈子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让我送她最后一程。”
他说到最后,整个人已经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一次不是演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完全失控,失控就不像他自己了,陆霆琛了解他,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嚎啕大哭的人。他把脸埋在掌心里,无声地流泪。那枚顶针贴在衣袋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硌着他的胸口,凉丝丝的,像奶奶最后一次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
陆霆琛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林小满面前,皮鞋的鞋尖几乎碰到了他跪在地上的膝盖。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指从林小满的下巴处接了一滴眼泪,举到眼前看了看。那滴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和他指尖上那枚银色的尾戒一样冷。
“三天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我陪你去。”
林小满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想说“不用您亲自去”,但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陆霆琛不会让他的狗独自出门——哪怕只是去墓地。
“谢谢陆先生。”他低声说,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三天后,陆霆琛陪他去。这意味着他要和那个男人一起出门。这不一定是最好的机会,但至少是一个开始。他必须先走出这扇门,然后才能想下一步。
“行了,起来。”陆霆琛转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今天开始你不用住那个房间了,回地下室住。但是记住——”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方射过来,锐利而冰冷,“你再敢写什么辞职信,就不是饿三天那么简单了。”
“……是。”他退出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沿着走廊慢慢走回地下室。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坐在自己那张硬得硌骨头的铁架床上,从枕头芯里摸出那枚顶针,握在掌心里。他已经让陆霆琛放松了一丝警惕,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陆霆琛的日程安排,别墅的换岗时间,从墓地回程的路线,附近有没有公交站或长途汽车站。这些信息他之前从未留意过,因为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跑。但现在他必须开始准备了。三天后,他要送奶奶最后一程。然后,他要送自己一个新的开始。他对着墙上那团越来越大的霉斑无声地张了张嘴,只做了两个字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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