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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琛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林小满的额头。烫得吓人,至少有三十九度五。他皱了皱眉,收回了手。
“麻烦。”
他从床上下来,披上睡袍,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张医生,来一趟。对,现在。”
挂掉电话,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烧得神志不清的少年,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是心疼,是嫌麻烦。一个发烧烧成这样的工具,今晚肯定不能用了,明天也悬。这意味着他需要“闲置”至少两天——浪费。
张医生在半小时后赶到了。他是陆家的私人医生,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专业而冷漠,和陆霆琛是一类人。他给林小满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然后听了听肺部,检查了喉咙,最后从医药箱里拿出输液袋和针头,熟练地在林小满手背上找到血管,扎了进去。
“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加上过度疲劳和营养不良,”张医生一边调输液速度一边面无表情地汇报,“需要连续输液三天,卧床休息至少一周。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发展成肺炎。”
陆霆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给他用最好的药。三天之内退烧,一周之内能干活。”
“这……”张医生犹豫了一下,“最好还是让他多休息几天,他的身体状况——”
“我说三天就三天。”陆霆琛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不是什么需要精心养护的温室花朵。他只是我家里的佣人。”
张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留下了一盒退烧药、一盒抗生素和几包输液用的药袋,叮嘱了用法用量,然后提着医药箱离开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陆霆琛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林小满。少年的脸色还是很差,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沿着透明的塑料管流进他手背上的血管里。他的手很瘦,手背上青筋明显,针头扎进去的地方贴着一小块白色的胶布。
林小满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自己在哪——这不是地下室里那间潮湿的小屋,头顶不是那团长了霉斑的天花板,而是主卧的水晶吊灯,璀璨而冰冷,每一颗水晶都折射着刺眼的光。身下不是那张硬得硌骨头的铁架床,而是陆霆琛的床。深灰色的丝质床单,柔软、光滑,带着那个男人身上特有的古龙水气味。
他立刻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了,刚撑起一半就倒了回去。输液管被他扯得晃了一下,手背上的针头传来一阵刺痛。
“躺好。”陆霆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简短,不带任何感情,“医生说你差点烧成肺炎。”
林小满转过头,看到陆霆琛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随意而优雅。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慵懒而随意,和床上这个狼狈不堪的病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不起。”林小满下意识地道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该生病。耽误了工作。”
陆霆琛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林小满,伸出一只手,用手指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露出那道月牙形的伤疤。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几乎带着某种温柔,和这个男人平时对他的态度判若两人。
“知道为什么叫医生来给你看病吗?”他问。
林小满摇了摇头。他不确定。也许是怕他死了?一个死了的工具确实不太好处理。
“因为你是我的东西。”陆霆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的东西,只有我能弄坏。别人不能,你自己也不能。你的身体是签了合同交给我的,你没有权力让它生病。这次就算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就当是主人的恩赐。下次再生病不吭声,你就带着你的高烧去院子里站着。站到退烧为止。”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林小满躺在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盏灯很漂亮,每一颗水晶都被擦得晶莹剔透——是他擦的。他跪在梯子上,一颗一颗地擦,擦了整整三个小时。而现在他就躺在这盏灯下,躺在陆霆琛的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头顶上是他亲手擦亮的水晶灯。
它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却照不进他心里任何一个角落。
他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不是“谢谢”。
陆霆琛走出卧室,在走廊里遇到了管家。管家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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