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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位置。
林小满把日记本合上,关掉了台灯。黑暗吞没了整个地下室,只有头顶的水管在嗡嗡作响,像某种低沉的哀鸣。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楼上隐约又传来一阵笑声,很轻,很远,隔了两层楼板已经模糊得几乎听不清,但他知道那是陆霆琛的笑声。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被夜色完全吞没,看不清是哭是笑。
然后他慢慢地蜷起身体,用那条薄毯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将脸埋进膝盖里。被子上还残留着樟脑丸和洗衣粉的气味,是他今天下午刚洗过的。他把脸埋在那团干净的布料里,身体开始轻微地、不可抑制地发抖。
他在哭。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砸在枕头上的声响,只有肩膀在薄毯下细微地、痉挛般地抽动。他把自己的嘴死死地捂在被子里,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怕被管家听到,怕被王妈听到,怕被任何可能路过地下室的人听到。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哭,哭得像个贼。
而他头顶上那层楼板的正上方,陆霆琛正在和苏婉清弹完最后一首曲子,温柔地合上钢琴盖,牵着她的手走下楼梯,送她上车。在车门关上前的那一刻,他弯下腰,在苏婉清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直起身,目送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消失在夜色里,转身上楼。路过那间杂物间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钟。然后他推开了主卧的门,连眼神都没往地下室的方向扫一下。
别墅安静下来了。
夜深了。
工具的本分
杂物间那晚之后,林小满学会了一个新的技能:在疼痛中干活。
膝盖的伤始终没有好透,旧疤叠新伤,两个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每次跪下擦地都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倒吸冷气了,也不再偷偷往裤管里塞垫布了。疼就疼吧,疼着疼着就习惯了。他在心里给自己建了一堵墙,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关在墙外面——陆霆琛的笑声、苏婉清的琴声、那张十万块的支票、那句“你比我想象中更廉价”——全都被他砌进了墙里,堵得严严实实。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工作。早上四点就起来扫院子,晚上十二点还在洗衣房里熨衬衫,吃饭只吃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干活。管家看他这么拼,难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甚至在晨会上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最近表现不错”。林小满听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去擦楼梯扶手。
他不想给陆霆琛任何找他麻烦的理由。他只想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没有感情,没有痛觉,不会累,不会哭,只需要按时完成指令。机器不会惹主人生气,机器不会被惩罚,机器不会在半夜被按在书桌上粗暴地占有。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像一个工具,陆霆琛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他错了。
那是一个周三的傍晚。陆霆琛下班回来,没有带苏婉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林小满照例端着黑咖啡进去,把杯子放在杯垫上,转身准备退出去。
“今晚婉清过来吃饭。”陆霆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随意,像是在通知他今天天气有雨,“你准备几个她爱吃的菜。上次那个红酒焖牛肉她喜欢,再做一次。”
“是。”林小满应了一声,等在原地,看陆霆琛有没有其他吩咐。
陆霆琛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林小满身上。他的视线在林小满的膝盖上停了一下——那两条灰色的制服裤子洗得有些发白了,膝盖的位置隐隐透出两团淡淡的暗色,像是渗出来的药水和组织液留下的痕迹。
“膝盖还没好?”
林小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已经好了,陆先生。”
陆霆琛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晚上穿得体面点。别在婉清面前给我丢人。”
“……是。”
苏婉清晚上七点准时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针织连衣裙,衬得皮肤白里透红,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温柔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女子。陆霆琛亲自去门口接她,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大衣,领她走进餐厅,为她拉开椅子,铺好餐巾。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体贴,像是排练了无数次,又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绅士教养。
林小满端着冷盘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陆霆琛低头在苏婉清耳边说了句什么,苏婉清掩着嘴笑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那个动作亲昵而自然,是只有恋人之间才会有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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