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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能不能攒下这一万,取决于今天他能不能让陆霆琛满意。
傍晚六点半,管家通知他去二楼书房。
林小满上楼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手,确认手指还算听话。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推门走了进去。
陆霆琛坐在书桌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桌上摊着的不是财务报表,而是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林小满看到那本书的时候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陆霆琛会看这种书。但这跟他没关系。
“管家说您找我。”
“嗯。”陆霆琛合上书,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在林小满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像是在检视一件刚保养完的工具。“手怎么样?”
林小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已经好了,陆先生。”
“伸出来我看看。”
林小满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摊开。那只手比之前瘦了一些,骨节更明显了,掌心的烫伤旧疤已经褪成了和周围皮肤几乎融为一体的浅色。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暗暗用力控制住了。
陆霆琛看了几秒钟,没有发表评论。他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摊开,拿起钢笔。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拉长这个时刻。钢笔在支票上划过,沙沙作响,每一个笔画的力度都恰到好处。他签完名,撕下支票,但没有马上递过去。他把支票捏在指尖,缓缓抬起眼。
“这个月的工资。”
林小满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去接。支票上写着“贰万伍仟元整”,和往常一样,不多不少。他的手指刚碰到支票的边角,陆霆琛却忽然把手往回缩了一下。支票从林小满指尖滑落,轻飘飘地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书桌边缘。林小满赶紧伸手去捡,但陆霆琛的动作比他更快——男人的手指按住了支票的另一端,将它钉在桌面上。
“你奶奶的康复费用,涨了?”陆霆琛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陆霆琛会知道这个——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康复中心也不可能直接联系陆霆琛。唯一的解释是,那个男人在查他。他一直都在查他。
“……涨了一点。”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新增了语言康复训练。”
陆霆琛没有回应。他就那么看着林小满,目光里有某种令人不安的审视,像是猎人在端详猎物最后挣扎的样子。然后他把手指从支票上移开了,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闲适而松弛,像是要好好欣赏接下来的一场戏。
林小满伸出手去拿那张支票。他的手指碰到的第一下,指尖还没有开始发抖;但当他把支票拿起来、低头看上面的数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支票上的数字变了。不是这个月该发的两万五,而是五万。整整翻了一倍。
他的第一反应是陆霆琛写错了。但他抬头看向那个男人时,瞬间就明白了——没有错。陆霆琛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极其浅淡的、了然于胸的笑。那个笑像是在说:对,我就是故意的。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但不是白给的。每一分钱都要用你的表情来还。
“这个月你表现不错,”陆霆琛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悠闲地抿了一口,“多出来的部分是奖金。”
奖金。
这两个字从陆霆琛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侮辱都更让人难以承受。因为他知道林小满需要这笔钱。他知道林小满奶奶的康复费涨了。他知道林小满每个月都在拼命攒钱。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故意多给了两万五——不是为了帮忙,是为了看林小满的反应。他在享受这一刻,享受这个少年明明恨透了他、却又不得不对他露出感激表情的扭曲瞬间。
林小满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五万块的支票。纸很轻,却压得他手指发抖。他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支票在指尖簌簌作响,像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在徒劳地拍打着翅膀。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试图控制住那该死的震颤。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撕掉它,甩在他脸上,告诉他你不是乞丐,不是他养的狗,不是他可以随意玩弄的玩物。另一个说:奶奶需要这笔钱。语言康复训练有多重要你知道吗?如果现在不干预,以后奶奶可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是从小把你养大的人,是背着蛇皮袋走了十里山路去给你送学费的人,是全世界唯一不会抛弃你的人。和她的健康相比,你的自尊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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