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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在帝都商圈传开了。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风言风语,说陆霆琛为了找一个逃跑的佣人大动干戈,后来又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连几个亿的并购案都丢给了副总。再后来,传言越来越离谱——有人说他得了抑郁症,有人说他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人说他在家里养了一只“金丝雀”,金丝雀飞了,他就疯了。沈明泽在几个场合被问到这件事,每次都摆手说“别问我”,但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反而让八卦越传越烈。
管家每天按时把三餐端到书房门口,敲三下门,然后退开。有时候门会开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餐盘,然后端走;更多的时候,餐盘就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从早放到晚,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馊。王妈每次来收餐盘的时候都忍不住叹气,看着那碗一口没动的白粥,小声嘀咕一句“造孽啊”。
书房里的酒瓶越堆越多。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陆霆琛以前喝酒很讲究,什么酒配什么杯,什么年份配什么温度。现在他什么都喝,抓到什么喝什么,有时候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瓶口灌。管家有一次趁他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溜进书房想收拾一下,结果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灯都没开,只有电视待机的蓝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地上散落着几十个空酒瓶,有的倒了,酒液浸透了地毯,在羊绒面料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暗色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丧气味,浓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而陆霆琛就坐在那张皮椅上,身上盖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东西。
管家认出了那件东西——是林小满的旧衬衫。白色的,洗得发白的棉布质地,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内侧有一小块淡黄色的汗渍,是长期穿着留下的痕迹。大概是林小满逃跑时留在洗衣房里没来得及收的,被陆霆琛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出来,一直攥在手里。此刻那件衬衫就盖在他胸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衬衫的下摆,指腹来回摩挲着那块洗得发软的布料,像是在抚摸某种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管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他不敢再看下去,因为那个画面太让人心悸了——那个曾经把林小满踩在脚下、用鞋底碾碎他暗恋照片的男人,此刻正抱着林小满留下的一件旧衬衫,蜷缩在黑暗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
第五天晚上,司机小周被叫到别墅值夜班。管家交代他守在走廊里,别让陆先生出事,也别去打扰他。小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困得直打瞌睡,忽然听到书房里传来说话声。他一下子清醒了,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你那个破顶针……我给你收好了。放在你日记本旁边。你什么时候回来拿……算了,你大概也不稀罕。”
小周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到门缝上。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响起那个沙哑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天我让你跪碎玻璃……其实你只要开口求我,我就会让你起来。可你从来不求我。被烫了不求,被踩了不求,被关了也不求。林小满,你是不是觉得求我比死还难受?”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极其苦涩的、带着酒意的笑。
“你跑得那么远,两千公里。你就那么想离开我?我对你不好吗?我给过你……不,我什么都没给过你。我给你的全是疼。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混蛋。”
最后那句话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又像是某种终于认罪的坦白。
“可这个混蛋……好像没有你不大行了。”
小周坐在走廊里,后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那个高高在上的陆霆琛,用他从未听过的语气,对着空气,对着黑夜,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一字一句地剖开了自己。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陆先生,也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在某一天被陆先生想起来然后迁怒于他。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男人,此刻正跪在酒精和回忆筑成的废墟里,向一个已经跑了两千公里的人无声地投降。
第七天,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给苏婉清打了电话。他措辞很谨慎,只说“陆先生最近身体不太好,情绪也不太稳定,苏小姐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他”。苏婉清当天傍晚就到了。她穿着驼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陆霆琛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芝士蛋糕,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精致。但当她推开书房的门、打开灯、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脸上那个从容的微笑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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