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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上海浦东某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里,陆霆琛刚刚结束上午的签约仪式。他把还在嗡嗡震动的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通话记录——“管家14:02通话时长00:47”。然后他把手机放回西装内袋,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的指令。
“订最近一班回帝都的机票。”
“可是陆总,下午还有两个分会要开,晚上的庆功宴——”
“我说,订最近一班。”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霆琛的眼神后,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那个眼神他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平时谈生意时的冷静和从容,而是一种被戳中了最致命弱点的野兽才会有的狠戾。他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去打电话订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叫林小满的佣人,这次真的完了。
陆霆琛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浦东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黄浦江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波光。他是今天上午坐飞机来的,签合同的时候还在想,回去给那个东西带什么礼物——茶叶?丝巾?上次在香港买的钻石手链他不敢送,怕他多想。这次在上海机场随便买点什么吧,反正他什么都不挑,给什么都会低着头说“谢谢陆先生”。他甚至想象好了那个场景:他推开门,把礼物丢在他面前,看着他受宠若惊地接过去,然后用那种感恩戴德的眼神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那种画面是他在枯燥旅途中最期待的消遣。
可现在,那个东西跑了。
他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耍过,而耍他的人,是他养的一条狗。他以为他驯服了它,以为那些小恩小惠已经让它认命了,以为奶奶下葬之后它就没有任何念想了。他错了,那条狗一直在装——在他面前流眼泪,在他面前认错,在他面前主动跪下来说“我不走了”。它装得那么像,像到连他这个在商场上从不被人骗的老手都信了。而现在,那条狗正乘着他出差的两天空窗期,跑向一个他暂时无法立刻触及的方向。
他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给我查。所有客运站、火车站、机场、高速收费站。查一个叫林小满的人,二十岁出头,一米七五左右,穿旧羽绒服牛仔裤。查到了不要动他,先告诉我位置。对,所有的。”他顿了顿,“现在。”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窗外,一架飞机正在起飞,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云升入云层。它在往北飞,也许正是帝都的方向。那个航班上的某个人或许就是他的手下,也许不是。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比他更快一步回到那座城市。当他踏进别墅大门时,迎接他的不会再是一个站在玄关右侧低着头说“您回来了”的恭顺身影,而是一间空空荡荡的、只留下一枚破碎顶针和一本旧日记本的地下室。
但他不会让那里继续空着的。他会找到他。然后让他知道,逃跑的代价是什么。
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交车在颠簸了两个小时后,停在一个林小满叫不出名字的县城客运站。
天已经快黑了。冬日的傍晚来得早,灰蓝色的暮霭从四面八方的山坳里漫上来,把这座灰扑扑的小县城裹进一层冷冽的薄纱里。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路边卖烤红薯的小贩正在收摊,铁皮炉子里最后几块炭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映着斑驳的砖墙。林小满从公交车上跳下来,脚踝崴伤的地方已经肿成了一个小馒头,每走一步都疼得他倒吸凉气。但他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在这个县城久留。管家一定已经通知了陆霆琛,而陆霆琛的人脉和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男人可以在几个小时内让整个帝都的客运站、火车站、机场都进入警戒状态,他的触角迟早会伸到周边的县城。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没有进客运站。实名制购票会留下痕迹,而他现在最不能留下的就是痕迹。他绕到客运站后面的那条街上,那里停着几辆拉私活的面包车和黑车,司机们正成群地蹲在路边抽烟聊天,看到林小满走过来都抬起头来。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灰头土脸、羽绒服上沾满泥巴和松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乘客。
“小伙子,去哪?”
“往西南走。”林小满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越远越好。”
胡茬男人叼着烟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林小满。“最远能到哪儿?”
“能到哪儿就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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